兩天後的上午,位於蘇州河與黃埔江交匯處的日郵碼頭,
馮剛攜由美和嵯峨浩開著兩輛轎車,每輛車都掛了日本軍旗,各配四名全副武裝的保鏢,招搖過市來到此地,三人都穿著日本人眼裡最奢侈的貂皮大衣,款款走向等候日本第三艦隊司令官長谷川清中將的歡迎人群,
一路上都和認識的海軍陸戰隊軍官們親熱地打招呼,最後來到了日本駐滬總領事館這邊的歡迎人群,跟由由吉明總領事,還有巖井英一副總領事站到了一起。
“健仁君,海軍陸戰隊的大川伝內七將軍在那邊,需要我幫你引薦一下嗎?”巖井英一道,作為新來的上海駐滬日軍的指揮官,大川伝內七來上海後自然要來駐滬總領事館拜訪,雖然日本海軍部和日本外務省的關係並不好,涉及政治路線之爭,但表面上的客套還是要有的,
“如此甚好,”馮剛道,他沒提自己之前去拜訪人家結果連面都沒見就被打發了的事,
巖井英一是個熱心腸,立刻領著馮剛和嵯峨浩走向海軍陸戰隊那邊,來到一身戎裝的大川伝內七身旁,介紹道:
“大川君,我來給你介紹一位朋友 ,這位是兒玉機關的久我健仁……”
結果大川伝內七竟然只是衝巖井點頭示意了下,卻對一旁的馮剛不理不睬,擺出一副倨傲無禮的姿態來,適才馮剛帶著兩個老婆來到碼頭,大川伝內七就注意到這一家人,實在是太惹眼太招搖了,讓大川極為不喜,認為是哪裡來的暴發戶,才會這般高調。
一旁的海軍陸戰隊的軍官跟他介紹起久我健仁的來歷,更讓大川伝內七皺眉,他對此人娶了日本電影明星又拐跑了嵯峨侯爵家的嫡女,這種花邊新聞不感興趣,卻對久我健仁的母親是支那人又在支那長大這一點,極為鄙視,不過是有兩個錢的海軍情報部低階軍官,所以才會擺出這副嘴臉,懶得搭理。
大川伝內七的這番舉動,讓巖井英一覺得很沒面子,他非常氣憤地叫道:
“八嘎!大川伝內七,你一個九州種稻米的鄉巴佬怎敢如此無理!”大川伝內七家裡是九州島佐賀縣,地主家庭出身,九州島在日本本就偏僻,所以巖井英一這樣罵他也沒毛病,
更讓陪同馮剛前來的嵯峨浩怒不可遏,懷孕之後本來就有些情緒不穩的她直接走到大川伝內七面前,手指著比她矮一頭的大川怒斥道:
“海軍軍令部長伏見宮博恭王閣下見到我要笑著稱我一聲侄女,海軍大臣永野修身與我父親是好朋友,時常來我家喝酒,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吉田善武大將同樣與我父親交好,我沒記錯的話,他也是佐賀的,我家開在佐賀的大町煤礦就有他的股份,我和他孫女是同學,我實在想不通你一個五十多歲才混到少將的最卑賤的佐賀酒屋家的人,怎麼有膽量對有希望繼承嵯峨氏一等勳侯爵爵位的我的丈夫如此無禮?你這個連姓氏都不配擁有的屋號賤民,是誰讓你這樣做的?我要給天皇陛下還有吉田善武伯父寫信,控訴你的無禮舉動!讓全京都還有整個海軍都知道你這個人!”
嵯峨浩這話說得可太重了,大川伝內七家裡是佐賀當地世代種稻米和釀酒出身,他家出產的七田清酒在日本還挺有名的,所以家境非常富裕,只是在江戶時代,他家這種的確是連姓氏都不配有的賤民,最多隻能用屋號,比如大阪屋。
而且嵯峨浩提到的三個人,正是目前日本海軍三巨頭,哪裡是大川伝內七這種為此次派遣任務,臨時升職為少將的海軍小卡拉蜜可比的,最戳大川肺管子的是浩姐提到的吉田善武,還真是此次他能被派來上海來的幕後恩主,是看在同鄉的份上才提攜了他這一遭,
嵯峨浩若是真的不依不饒把此事鬧大,搞得整個京都貴族圈和海軍部人盡皆知,那他大川伝內七以後就別想在海軍混了!何況在日本軍部,少將這一軍銜是很尷尬的過渡軍銜,名為將軍,實權卻比不上大佐,五十多歲臨近退休才混到少將,也的確沒什麼光彩,
因此大川伝內七面對皇室閨女嵯峨浩的指責,老臉唰地慘白,原本高昂的頭顱竟不由自主地低垂下來,
馮剛見之前氣焰還有點囂張的大川伝內七被浩姐指鼻子臭罵一通,秒慫,立刻走過來補刀,說道:
“大川伝內七,我本人和兒玉譽士夫並未招惹你吧?搞不懂你才來上海,為何非得針對我們,你莫非覺得你和你家那什麼七田清酒,真的就能在日本一手遮天,得罪了兒玉還能平平安安賣清酒嗎?”
馮剛這話近乎赤裸裸地威脅了,好不央地你沒事得罪我們幹嘛?那兒玉不但是日本皇家的紅人,更是全日本最有名的黑幫老大,想要搞你和你家的清酒買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那可是敢刺殺首相的狠人,手下一大批亡命之徒,
你有啥資格跟我們得瑟?!
“巖井君,夫人,我們走,早晚讓這混蛋為他的無禮和傲慢付出代價!”馮剛說罷拉起巖井英一和嵯峨浩直接走人,
在場的海軍陸戰隊其他軍官臉色也不太好看,實在是新來的大川伝內七司令官太過無禮,大川本人更是臉色難看地僵在那裡,他也察覺到自己做得不妥,平白得罪人不說,還一點好處都沒有,在別人眼裡甚至有點無理取鬧。
況且自己得罪了對方,對方可以肆無忌憚的對付他,而他卻沒什麼辦法反制,海軍陸戰隊那是日本海軍的,又不是他個人的,他一個才上任的光桿司令官,不要說對付兒玉了,怕是較起真來,他連侯爵女婿久我健仁都鬥不過,五一五事變以下克上,槍殺首相的那幫狂徒可都在人家手下呢,一想到這裡,大川伝內七不由得暗暗打了個寒戰。
心下已經隱隱後悔了,只是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臺階下,還是他的秘書機靈,在一旁勸道,找 機會讓長谷司令官閣下去幫忙說和下,本來也沒什麼大事,想來他們也會給面子的,
大川伝內七訕訕點頭,表示認可他的建議。
日本第三艦隊旗艦出雲號鳴著汽笛,緩緩駛入日郵碼頭,
在日本海軍鼓號樂隊的音樂聲中,第三艦隊指揮官長谷川清中將,神采奕奕走下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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