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醬子的,以前卑職不是和你提過曾在上海情報黑市找一位德國佬買情報麼,這會來上海,肯定要找他聚下,我們倆在酒吧喝酒,就遇到法租界麥蘭捕房的督察勒內。皮埃爾,嗯,他是個法國佬,然後幾杯酒下肚,在得知我在政府軍委會二處上班,就問我是不是黨務調查科,我說不是,我是特務處,跟他們不是一回事,”
“不對!”一直沉默不說話的戴春風此刻突然插話,“我找朋友問過上海情報黑市的事情,我朋友說,上海的確存在地下情報交易,但並沒有什麼固定地點的黑市,這點你怎麼解釋?”
“你的朋友說得對,上海情報黑市可以說不存在,也可以說無處不在,大部分是點對點,熟人之間的交易,但他說錯了一點,的確有個經常有情報交易的地方可以說是情報黑市,老闆若不信,今晚我就帶您去逛逛。”馮剛早有準備,不慌不忙解釋道,
見馮剛都這麼說了,戴春風就沒再多說,示意馮剛繼續,
“……我當時有點奇怪,就問皮埃爾,為什麼提起黨務調查科來,可是有什麼事,皮埃爾就說他們巡捕房正在與黨務調查科合作,在租界裡抓紅黨分子,我立刻就來了興趣,連忙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後皮埃爾就說你這算是找我買情報了對不?我說對,只要情報有價值,我願意付錢,皮埃爾就說,目前這訊息雖說價值不大,但我還是想要五十塊,我說你說吧,只要情報有用,我現在就付錢,於是皮埃爾告訴我,黨務調查科在麥琪裡還有華盛頓街兩處發現了紅黨據點,麥琪裡三十四號住著的是紅黨在上海一位高官,華盛頓街則是一處安全房,裡面有個紅黨的電訊小組和電臺,目前黨務調查科的人正在對這兩處地點實施24小時監控,等待更多的魚兒上鉤,準備到25號才一網打盡,”
“我當時覺得這情報有用,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五十塊,並囑咐他以後法租界再有類似的情報我還要,價錢好說,不瞞老闆,卑職當時是這麼想滴,雖然卑職才入職幾個月,可也聽說咱們特務處與黨務調查科那幫人不對付,抓紅黨這種可以立大功的好事,就跟一群餓狼搶一塊肉一樣,那是誰先搶到算誰的,所以卑職就動了點歪心思,”
“胡說八道!特務處和黨務調查科啥時候成餓狼了!你這是在罵我麼?”戴春風聽到這裡,忍不住斥了馮剛一句,
馮剛偷眼觀察,發現戴春風的面色明顯比之前和緩不少,看來自己的一番說法還是打動了他,連忙陪笑解釋了句,
“老闆息怒,卑職這不是就打個比方嘛,反正大概就是那個意思,”
“你還留洋大學生呢,打個比方都這麼粗俗,你應該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才捷足著先得之,”
“是是是,卑職受教了,老闆果然大才!”
“行啦,別貧了,接著說,”戴春風嘴裡這麼說,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好!卑職當時想了個主意,若是卑職這邊偷偷跑去給麥琪裡三十四號的那家紅黨分子送訊息,就說已經暴露,讓他們快跑,那他們一慌,還不得連夜跑路,往華盛頓街安全屋那跑啊,到時候我再給餘樂醒餘主任打個電話,讓他帶人上門抓捕給他們包餃子來個一網打盡,那天大的功勞不就成咱特務處的嗎,而黨務調查科那幫人白忙活這麼久,肯定要氣瘋了,正所謂一舉兩得、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我還一刀兩斷呢,你這小子嘴太貧,我看你就是一屁兩謊,”戴春風這回真繃不住了,直接笑了,“那後來呢?”
“唉……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棋不慎滿盤輸啊,事情是醬子的,”馮剛就把那天發生在麥琪裡和麥琪路咖啡館裡的事情講了一遍,
“特麼的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栽在一個意想不到的細節上,我說鎮江口音,竟然被裡弄裡的人當蘇北狗給罵跑了,早知道本地人那麼恨蘇北人,我就用上海話了,”
“……卑職遠遠的看到那白俄小號手敲了三十四號的門,把卑職寫的紙條塞進去,大搖大擺走了,卑職心想,這事應該就差不多吧,就準備第二天下午給餘主任打電話,通知他抓人,可……沒想到黨務調查科那幫人動作更快,第二天上午就動手了,搞了卑職一個措手不及,這事兒就這麼黃了!”
馮剛痛心疾首地說道,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打電話通知餘樂醒呢?為什麼偏要等到第二天?”戴春風明顯語氣不滿地質問道,
“是,是卑職大意了,以為黨務調查科會按原計劃25號才抓的,所以就沒那麼急,”
“我說的是你應該一收到情報立刻就上報,而不是自己跑去什麼麥琪裡亂來!餘樂醒若是第一時間得到訊息,派真正有經驗的行動人員出馬,不比你這二百五強百倍啊!你知道不,就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你一去就被黨務調查科給盯上了!他們之所以提前抓捕,也是被你打草驚蛇了,懂不懂!你真氣死我啦,這麼好的機會!”戴春風恨鐵不成鋼的又斥了馮剛一通,大概這時候也覺得惋惜了,
“我再問你,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事後你一直不上報?”
“這……卑職覺得既然事情沒成,再上報誰還信我啊,再說已經搭上皮埃爾這條線,以後再找機會就是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事兒都驚動了委座,直接讓侍從室的人找我問話,我還矇在鼓裡,下次你要記得特務處的規矩,大事小情都得時時彙報,聽明白沒有!”
“是,老闆!”馮剛再次立正,心裡面卻是長出了口氣,這事兒應該是矇混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