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陸懷硯來時，我正在同客人核樣布。
他站在門口，看見我抬頭，便指了指院裡的石凳，沒有進來打斷。
我讓劉嬸給他倒茶，等客人選完，將單子收好，才出去。
他頭上的傷已經看不見，鬢角留著一條淺疤。
人瘦了些，穿的仍是我熟悉的青色衣裳。
桌上只有茶，沒擺禮盒，也沒有那張夫人喜惡。
“都記起來了？”我問。
“大半。還有些零碎的事，想不起。”
他看著我的手，指側沾著尚未洗淨的染料。
“你信裡說，那晚聽見了。”
陸懷硯放下茶杯。
“聽見了。送客回來，經過西廂，聽見你在咳。”
我等他往下說。
他喉結動了幾下，手始終放在桌面，像怕我起身便走。
我叫劉嬸添了一壺水，告訴他，我答應過聽完。
“我怕進去後，你又同我提去湖州，也怕你說母親將藥爐搬走，讓我為難。”
那一夜的涼水，我記了許久。
如今才知道，他曾走到離我那麼近的地方。
“所以你走了。”
他點頭。
我把手放到膝上，捏了捏衣料。
陸懷硯聲音發啞，說想起這件事後，在西廂坐了一夜。
我沒有問那一夜他如何過。
他又說，籤和離書時，也未當真以為我要走。
他看見我把財物逐項列清，心裡煩，認定我鬧夠了，總要回來。
“我當時還想，你父親已經續絃，回去也住不自在。你能去哪裡。”
院外有人叫賣鮮藕，聲音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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