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沒有筆墨，她用旋開的口紅，在梳妝檯的鏡子上寫字。
點、撇、橫、橫、橫、豎……
篆書的“義”。
她少女時期的畫面如在眼前。她暗戀的大哥哥就要來家，她鋪開宣紙，坐姿端莊開始表演寫字。
卻引來父親先駐足看她的字，鍾聆秋在她耳邊唸叨：“怎麼又漏了一筆？最近練得少了吧。上面是‘羊’，下面是‘我’，羊是頭上長著盤曲大角的公羊，會為捍衛族群而殊死搏鬥，下面這個我，是一把舉起的斧頭。‘我’為正義而作的征伐，就叫做‘義’。漏一筆就不義。”
她想展示的是優雅的美麗，不是被父親訓斥的畫面，生氣道：“別吹毛求疵啦，看起來不是都差不多嗎？我少寫一筆，別人看了也知道是這個字呀。篆書又不是人人都看得懂的，能認篆書的人，還有誰不認識這個字嗎？”
年輕的丁向學走進來，站在她這邊，笑說古人很多時候也會故意漏掉一筆，代表與眾不同呢。妹妹的字很好看，她寫的“義”也是獨一無二的。
後來……
丁明徵會跟她犯同樣的錯誤，他的書法是她教的。
她偶爾會糾正一下，但更多時候，沈浸在甜蜜的回憶之中。
沒想到一座大廈的傾塌，會從漏掉一筆的“義”字開始。
“你對嘉盛下手太狠了。當初你跟我是怎麼說的？這種事一旦操作不慎，使用者對品牌的信任被破壞，競對一擁而上，嘉盛恐怕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張標坐在蔣成健的對面，漲紅了臉來痛斥他。
丁明璫杳無音訊，剩下清楚知道嘉盛和丁向學這麼多舊事，能每一刀都捅在要害上的人，當然是蔣成健。
他當初威脅丁明璫不要這樣做，但也許是老朋友的吝嗇激怒了他，也許是那個有力的競爭者消失，他忽然發現這其實是個極好的主意。
既然丁向學沒有分餅的意思，他就直接掀翻這張桌子。
做空嘉盛，低位入手。
只不過……
在那之後的重組，確實是個大工程。
蔣成健皮笑肉不笑：“如果做這些事的人換成是丁明璫，你也會這樣說嗎？辦法都是一樣的，我比她更有經驗，更懂資本市場的操作，由我來主導，嘉盛重組的成功率才會高。”
“不是的！”張標憤怒地低吼，“璫璫跟你不一樣！她只是要把丁向學從嘉盛剝離出去，而不是想看著嘉盛真的倒下，那會讓許多工人都被迫下崗，你讓那些人怎麼活？她好心、聰明又有分寸，你可以說丁向學不是個東西，壞事做盡，但是你為了能在更低位接手，已經任由人潑嘉盛產品和技術的髒水，這是嘉盛的根，一旦動了就完了。”
蔣成健長長地“噢”了一聲：“看不出來，你對她的評價那麼高。”
張標死死扣住放在面前的水杯：“她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她對嘉盛的工人有感情，在乎我們的死活，跟你不一樣！”
“她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是那個生下來就靠藥吊著命的病秧子。”蔣成健笑了，“你也蠻好笑的，看起來剛正不阿有責任感，這個不肯幹、那個不願做，這麼多年全靠一個小女孩接濟。她一次給你大幾十萬，你為了救自己的女兒也能閉著眼收下，她讓你不問你就不問。難道你真想不明白？她一個年輕小姑娘，除了長得漂亮，還有什麼本事來錢。”
張標怒不可遏：“不，她有知識有文化，她聰明得不得了，她總是有很多辦法。”
蔣成健輕哂：“哈佛出來去街道工作，拿著小几千月薪的也大有人在。現在什麼年代了，還是村裡出個大學生，全村人一起稀罕的時候麼？誰能靠學歷躺著賺錢？”
面對面色煞白的張標，他繼續循循善誘：“誰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她臨走前給你留的那筆錢用完之後，你又怎麼辦呢？或者說，你知道她來錢有多難了，你還忍心用麼？”
“我的老哥哥，你也該自己做點事了，我給你的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我要讓自己的錢花得有意義，不想接盤一隻瘦死的駱駝。我只要把嘉盛最有活力的心臟挖出來，跟我走，只留10%的精英。你有技術和經驗，也最瞭解嘉盛，那就你來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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