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枝枝 姐姐,姐姐
/愛上一個人,如同創造一種信仰,供奉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但丁九篇》
“本臺氣象局報道,超強颱風‘荔枝’預計以每小時10-15公里的速度,偏西偏北方向移動,將於今天上午九點在廣東省南部沿海登陸,登陸時強度為颱風級或強颱風級。”
電視裡的新聞主播長得溫婉大氣,音色也是甜美清冽,從出音孔傳出來,倒像是一首動聽的安眠曲。
窗欞作響,玻璃上貼著大大的“米”字膠帶,窗外已經有兵荒馬亂的趨勢,路燈上掛著的廣告牌被吹飛,空中卷著雨傘,衣物還有各種不知名碎片,成片成片的樹林搖搖晃晃地拽著土地苟延殘喘。
盛凝說不好是被電視機的聲音吵醒的,還是被風聲叫醒的。
長睫抖動兩下才徹底抬起,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眼球上映著新聞頻道特有的藍色光線。
外面是陰天,狹小的臥室裡,唯一的光源也來自電視,上面重複播報著颱風即將登陸這座城市的紅色預警。
她睡得不安穩,旁邊還放著新聞,平時家裡的電視鮮少被開啟,蝸居在這個單人公寓以來,這是它難得工作的一次,因為開啟它的,並不是盛凝。
盛凝開啟手機,未來得及自適應的高亮度螢幕晃了她一眼,下意識閉起眼睛快速把亮度調低才緩緩適應。
手機彈窗瘋狂蹦出各種訊息,天氣預報,颱風預警,地鐵停運學校放假的新聞報道,中間夾雜著微信群裡主管@所有人說今天不用上班的通知。
對於一個朝九晚六的社畜而言,這可是比颱風還重要的一條資訊。
她渾身都痠痛得要命,四肢彷彿在昨天夜裡被強拆過一遍,現在根本不聽她的使喚,幾乎是半爬半拽的從床上起來,想開啟窗簾透些陽光進來,卻忘了雙手扯開簾子後,眼前是雨水橫流的玻璃窗。
室外嘈亂無比,房間裡衣服,領帶,塑膠包裝紙,還有各種瓶瓶罐罐,堆疊丟在地板上,好像也被颱風光顧過一遍。
可能是宿醉的緣故,盛凝頭疼得要命,她幾乎是閉著眼睛把寬鬆的睡裙套上,結果穿了半天也沒摸到哪邊是領子哪邊是裙邊,似乎有好幾個洞等著她的腦袋去鑽。
無奈,她必須要睜開眼仔細看看這件衣服的構造,不看不知道,得,一片睡裙順著針腳被撕開,領子蕩得不成樣子,陪她兩年的裙子徹徹底底犧牲了。
從衣櫃隨便掏出一套T恤短褲穿在身上,然後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女人一屁股陷進床墊,認真思索一個問題。
她接下來要幹什麼……
按理說她應該走出臥室,進衛生間洗漱,梳一梳她鳥窩似的捲髮,然後對付點牛奶麵包,接著趴在書桌上接著趕沒畫完的稿子。
但是現在盛凝無論如何,都不想走出這間房間,好像只要她不出去,緊閉的房門就不會被人開啟,她就像個鴕鳥一樣可以永遠把自己的腦袋埋在這張小小的床上,昨晚經歷的一切,全都當個夢做完就完事。
可惜這間房子裡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對方顯然也不會給她這個自欺欺人的逃避機會,臥室木門的合頁有些生澀,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比視線先傳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的玫瑰荔枝味,典型的女香,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噴這個不免顯得突兀。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這個味道了,即使這樣,嗅覺神經在感受到熟悉的氣味時還是能瞬間連通大腦,恍然掀起一波鋪天蓋地的記憶來,她想起從前住在北方時漫天的黃土,孩子無休無止的哭聲,來回搖頭的電風扇,還有各種聲音各種情緒喊出的——
“姐姐,姐姐。”
對方進來,盛凝頭也沒抬,眼皮露出的些許視角,是兩條筆直的西服褲腿,腳上穿著一雙粉嫩的小兔子拖鞋,明顯有點小,又和黑色西褲的顏色對比太過強烈,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和一盤水果被放在桌上,頭頂傳來觸感,被像小貓一樣撫摸著髮絲,聲音從更遠處傳來——“去洗漱吃早飯。”
簡簡單單的陳述句,沒加任何語氣修飾詞,可就是聽起來低沈又溫柔,飽含寵溺、愛意,還有一切一切盛凝渴望的情感。
只是這些情感,並不應該出自面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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