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負責望風計程車兵驚呼道:“韃子殺回來了!”
陳鋒探頭望去,二十餘騎正往東行去,東面一百丈開外便是亂石破的盡頭,從那邊便可以繞過亂石直插身後密林。
“他們想繞後抄咱後路!”望風的漢子驚呼。
這一喊,何鳴霄剛聚集起來的一點士氣瞬間消散。
陳鋒看了眼天色和周遭越來越濃的霧氣,心知不能再等,開口道:“跑!進林子!分散跑!”
“聽他的!分散跑,若是有人能活下來,來錦州尋我!”何鳴霄翻身上馬,下達了他最後的指令。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愈發濃重的霧氣成了最好的掩護。倖存者們轟然四散,拼命撲向身後幽暗的密林。
石坡外的後金軍見“甕中之鱉”竟敢逃散,紛紛引弓放箭。但昏暗的光線與飄忽的霧氣嚴重干擾了準頭,力道也減弱許多。
跑出去百餘步,陳鋒只聽見寥寥幾聲慘叫,且射到身邊的箭矢已經失了大半力道,陳鋒心中大定。
就在這時,西邊的樹林中傳來馬蹄聲和後金軍的呼哨,之前繞後的後金軍已然殺到。
在一片昏暗中,陳鋒看到何鳴霄的兩名親兵被後金軍的幾名巴牙喇如砍瓜切菜辦輕鬆斬殺。
而何鳴霄在馬上身形一晃,似乎背部或肋下新中一箭,但他仍伏鞍急馳,衝向北面黑暗之中。
陳鋒在某一瞬間有放銃掩護的念頭,但後金軍追的緊,若是他在此刻放銃,定然也是那兩親兵的待遇。
陳鋒咬了咬牙,手中的鋼刀攥得更緊,往東北面密林深處。
又逃了半刻鐘,陳鋒衝出密林邊緣,腳下卻是一空,右腳踏入水裡。
陳鋒險些整個人滾入水中,定眼一瞧,一條看不見對岸的大河擋在了他的面前,應當就是他恢復意識時看到的那條河。
他感受著右腳傳來的冰涼觸感,河水溫度儼然是接近冰點。
正在陳鋒衡量下水的風險時,河道正中傳來淌水聲和幾名後金韃子的聊天聲,陳鋒慌忙逃離河岸退回樹林中。
陳鋒腦海中回想起最初慘死的那名軍官喊出的話語:東邊是韃子的大營。
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哪裡?透過何鳴霄的話可以判斷錦州還沒丟,大淩河之戰還是松錦之戰?或者是更早的寧錦寧遠二戰?
陳鋒猛地甩頭將混亂的思緒拋在腦後,將目光著眼於當下。如今東南西三面皆敵,自己只能往北逃。
陳鋒蜷入林中的一處樹叢中,屏住了呼吸。
五名後金騎兵有說有笑的騎馬從陳鋒趴著的樹叢經過,馬鞍上都掛著幾顆明軍的頭顱,其中一顆陳鋒還認得,就是他在逃進亂石堆時拖進去的那名年輕士兵。
陳鋒緊緊閉上了眼睛,前世犧牲戰友的面容,與今日目睹的無數死亡瞬間交織重疊,悲痛和憤怒的情緒在心中湧起。
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冷靜。現在衝出去,除了毫無意義地送死,什麼也改變不了。
直到馬蹄聲徹底遠去,他才如同虛脫般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從藏身之處悄然離開。
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他最後望了一眼南方,還可以聽到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旋即轉身,往北踏入更深的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