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地龍早就在上個月停了。
窗戶大敞著，穿堂風帶著點月季花的香味吹進來，把八仙桌上的一摞厚厚的訂貨單吹得嘩啦啦直響。
趙雨墨穿著一件絲質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臂。她正趴在桌上，右手拿著一根英雄牌金筆飛快地在賬本上記錄著什麼，左手還在不停地撥弄著旁邊那個有些年頭的老算盤。
“啪嗒、啪嗒……”
算盤珠子在她的指尖跳躍，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林毅挑開門簾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這女人一旦進入工作狀態，身上那股子大院子弟的傲嬌勁兒就全沒了，活脫脫一個精打細算的管家婆。
聽到腳步聲，趙雨墨頭也沒抬，只是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拍。
“毅子，你可算捨得從你那菜園子裡出來了。”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抬頭瞪了林毅一眼，那雙丹鳳眼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亢奮。
“你知不知道，咱們在京城大學搞的那場‘露天放映’，惹出多大的亂子？”
“怎麼？學校保衛科找後賬了？”林毅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學校保衛科算個屁啊！”
趙雨墨直接把面前那摞足有半尺厚的訂貨單推到林毅面前，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你看看這個！這是這半個月來，咱們‘紫氣東來’接到的收音機和黑白電視機的預訂單！不僅是京大那些有背景的教授和學生家長，連市裡好幾個機關單位的工會，都透過各種關係找到了我這兒，想走後門內部採購！”
趙雨墨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數字。
“光是交了全款定金的，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就有八百臺！紅星牌高階收音機三千臺！再加上那些用購機資格換咱們高階會員卡的富商……”
她死死盯著林毅。
“毅子，咱們賬上現在的預收現金，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1979年的三百萬現金！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這相當於當時一箇中等規模地級市一整年的財政收入！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查賬，光是這筆鉅額的私人現金流，就足以讓林毅在這個年代被定性為全國最大的“投機倒把分子”，直接吃花生米。
但林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震驚或者狂喜。
他只是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理所當然的平靜。
“這不挺好嗎。錢到了咱們賬上，那叫合法收入。”
林毅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軍區總院的研發樓咱們捐了七十萬，這層‘軍民共建’的虎皮咱們披得嚴嚴實實。只要按時交貨，誰敢說半個不字？”
“可是交不上貨啊！”
趙雨墨急得直拍桌子，“咱們紅星廠那邊，老李頭帶著工人們連軸轉，一天最多也就能組裝出二十臺電視機。南邊柳紅雖然拼了命地在寶安那邊收走私的映象管和主機板，但這幾百臺的缺口，怎麼也得兩個月才能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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