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友誼商店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
羊城的初春不比北方那般料峭，風裡帶著股子溼潤的暖意。
街上騎著二八大槓下班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叮鈴鈴的腳踏車鈴聲匯成一片。
大壯手裡提著四個鼓鼓囊囊的印著外文的牛皮紙袋，走在最後頭，像個盡職的門神。
“哥，這南邊的太陽看著不毒，曬在身上咋直冒白毛汗呢。”大壯抹了一把額頭，緊了緊腋下夾著的幾匹的確良布料。
“那是你穿得太厚。等會兒到了地方，把那身舊軍大衣脫了。”
林毅走在前面，領著眾人拐進了一條老街。
前方不遠處，一座三層高的嶺南風格騎樓赫然入目。
青磚綠瓦，雕花木窗，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陶陶居”。
這可是羊城百年老字號，喝茶吃點心的絕佳去處。
這年頭，裡頭多的是提著鳥籠子、搖著蒲扇的本地老饕，也有不少操著半生不熟粵語的外地客商。
“好香啊！”田小鳳剛跨進雕花木門，就被一股濃郁的肉包和蝦餃的混合香氣勾住了魂。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些推著不鏽鋼小推車、在桌椅間穿梭的女服務員身上瞟。
“幾位老闆，樓上雅座請！”
門口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領班眼極尖。
在這個年代，能帶著這麼一大幫水靈靈的女人，還提著友誼商店紙袋子的人，絕對是惹不起的大主顧。
他弓著腰，親自把林毅一行人引到了二樓靠窗的一個大圓桌旁。
這位置極好，推開木窗就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還有遠處波光粼粼的珠江。
“普洱還是鐵觀音？要不要來點菊花茶清清熱？”領班熟練地倒著開水燙碗筷。
“一壺陳年普洱，一壺菊花。招牌的點心，每樣來兩籠。蝦餃皇和叉燒包多上幾份。”林毅隨手把選單推開，點得乾脆利落。
“好嘞！您稍等！”領班唱了個喏，轉身下樓。
桌上，女人們終於放下了在友誼商店裡那種端著的矜持。
蘇曉月從紙袋裡拿出一塊在商場裡買的絲巾，是一條淡藍底印著白色小碎花的真絲料子。
她輕輕繞在脖頸上，打了個結，轉頭看向林毅。
“毅子，好看嗎？”蘇曉月的眼神里透著幾分小女人的期盼。她本就生得溫婉，這絲巾一襯，更顯得膚白勝雪，氣質如蘭。
“好看。”
林毅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比起以前在下河村牛棚裡穿的那件打補丁的棉襖，好看多了。”
聽到這話，蘇曉月眼眶微微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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