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走到桌前,把那個用報紙包著的方盒子放在空位上,雙手微微發抖地解開報紙。
屋裡的女人們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了過去。
報紙剝落,露出了一個長方形的木頭匣子。
這匣子做工極其粗糙,外面甚至連清漆都沒刷,只是用砂紙簡單地打磨了一下。
正面摳了幾個圓孔,露出了一個簡陋的喇叭網罩,旁邊是兩個用塑膠瓶蓋臨時充當的旋轉按鈕。
這是一臺手工攢出來的半導體收音機。
“太醜了吧這東西。”卡捷琳娜直言不諱,在蘇聯,雖然工業粗糙,但也不至於簡陋到這種地步。
老李頭臉一紅,有些尷尬地解釋:“卡捷琳娜小姐,這外殼是咱們自己用鋸子現鋸的。廠裡的外殼模具早就壞了,還沒來得及修。但這芯子……”
老李頭看向林毅,挺直了腰板。
“林老闆,您給的那張圖紙,咱們幾個老焊工琢磨透了!這裡面的線路板,全是我們手工蝕刻、手工飛線連起來的!用的就是您之前送去的那批蘇聯拆機件裡的電晶體。”
老李頭伸手,按下了那個充當開關的塑膠瓶蓋。
“咔噠。”
“刺啦——”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
一個極其清晰、渾厚、沒有任何雜音的男中音,瞬間充滿了整個堂屋。
“廣播電臺,現在播送……”
聲音不僅大,而且音質飽滿,低音沉,高音亮。
相比於供銷社裡賣的那種動不動就滋啦滋啦響、需要靠拍打才能出聲的收音機,這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田家姐妹瞪大了眼睛,連飯都忘了吃。
“我的天,這聲音咋這麼清楚?就跟人在跟前說話似的!”田小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個粗糙的木匣子。
林毅靠在椅背上,看著這臺簡陋到極點的收音機,深邃的眼裡閃過一抹極亮的光。
在別人眼裡,這是個破木匣子。
但在他眼裡,這是八十年代中國電子實業第一塊被敲響的基石。
老工人的手藝還在,這就夠了。
只要趙雨墨在南方把廉價的二極體和映象管源源不斷地運過來,加上他腦子裡的宗師級圖紙。
電視機,不是夢。
“李主任,手藝沒丟。”
林毅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中華煙,塞進老李頭的工作服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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