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
地上的雪水凍了一宿,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滑冰。
黑龍剛從狗窩裡鑽出來,沒留神,前爪在冰面上打了個出溜滑,下巴直接磕在了青磚上,疼得它“嗷嗚”叫了一聲。
正端著熱水盆出來倒水的蘇曉月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撲哧一笑:“你這傻狗,路都走不穩了。”
“叮鈴鈴——!”
書房裡的紅色轉盤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在這個略顯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毅正在院子裡打著一套舒展筋骨的八極拳,聽到鈴聲,收了架勢,披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大步走進了書房。
這電話是專線,知道號碼的除了幾個合夥人,就只有下河村的趙二叔。
“喂。”林毅拿起聽筒,順手在桌邊磕出了一根菸。
“毅……毅子啊?是俺,你趙二叔。”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夾雜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趙二叔的聲音透著股子掩飾不住的焦躁,背景音裡甚至還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吵鬧聲。
“二叔,咋了?家裡出事了?”林毅把煙咬在嘴裡,劃火柴的動作頓了一下。
“莊園裡頭好著呢,沒少一根草。”趙二叔嘆了口粗氣,語氣裡全是無奈,“是村裡出事了。毅子,你可得幫二叔拿個主意,俺這大隊部的門檻,都快被這幫鄉親們給踩平了!”
林毅眉頭微挑。
“慢點說。”
“唉,還不是你這買賣做大了鬧的。”趙二叔在電話那頭直拍大腿,“也不知道誰傳回來的風聲,說你在京城發了大財,包了山頭,還開著幾百人的大工廠,連小汽車都開上了。這不,村裡那些沾親帶故的,全眼紅了。”
趙二叔的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
“前院的劉麻子,就是以前總笑話你們家窮的那個。昨晚提著兩隻下蛋的母雞跑俺家來,非要讓俺通融通融,把他那個好吃懶做的大兒子塞到你京城的廠子裡當個頭頭。還有村西頭的王寡婦、後街的李瘸子……”
“他們說了,大家都是一個村裡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不能忘本。你要是不帶他們發財,那就是忘恩負義!”
道德綁架。
這是那個年代,也是每一個從農村走出去的“能人”不可避免會遇到的爛攤子。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那些當年恨不得踩你兩腳的人,一旦聞到肉香,撲上來咬的時候比狗都兇。
林毅聽著電話裡的抱怨,火柴的火苗燒到了指尖。
他手指一捻,把火苗掐滅。
沒有憤怒,也沒有破口大罵。
林毅太瞭解這種鄉土人情了。
你如果直接罵回去,他們回村就能編排出一萬個版本,把你在十里八鄉的名聲徹底搞臭,甚至會去破壞你在下河村留下的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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