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飯吃得溫馨而安靜。
就在林毅喝完最後一口粥，準備起身去院子裡透透氣的時候。
書房裡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在這清晨的靜謐中，這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林毅眉頭微挑。
這電話除了下河村的大本營，就只有身在南方的柳紅知道號碼。
他放下飯碗，大步走進書房，拿起聽筒。
“喂。”
“老闆，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柳紅略顯疲憊，但依然透著幹練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海浪拍打礁石的呼嘯聲和隱隱的輪船汽笛聲。
“寶安縣那邊的倉庫牆壘起來了？”林毅從抽屜裡摸出煙盒，單手磕出一根咬住。
“牆早壘起來了，牌子也按你說的掛出去了。前兩天的收貨確實很順，那些走私的二極體和映象管像流水一樣填滿了半個倉庫。”
柳紅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但今天凌晨，出岔子了。”
“說。”林毅划著火柴，點燃香菸。
“一批從香港那邊過來的大貨，整整五十箱電視機映象管和整合主機板，在蛇口碼頭卸貨的時候，被海關緝私隊的人給扣了。”
柳紅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如果是以前那些底層的黑市倒爺，扣了也就扣了。但這批貨是咱們花真金白銀包圓的，而且送貨的是香港那邊一個挺有實力的‘水房’大佬。現在貨被扣了，那老闆要咱們給個說法，說是如果見不到貨，這定金他就不退了，而且以後也別想在南邊收到一個零件。”
林毅吐出一口青煙，眼神深邃。
1979年初的南方特區，正是政策春風剛剛吹起，但舊有體制尚未完全鬆綁的敏感時期。
那些緝私隊的行動，往往不是因為抓到了什麼驚天大案，而是因為“雙軌制”下的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是某些地方上的保護主義在作祟。
“海關那邊給的什麼理由？”林毅問。
“定性很模糊。”柳紅嘆了口氣，“他們說這批貨屬於‘未經計劃委批准的限制級進口電子元件’，涉嫌嚴重的投機倒把。而且，他們懷疑咱們掛的那個‘軍區後勤部特種電子元器件回收處理廠’的牌子，是偽造的。”
“懷疑是偽造的？”
林毅冷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
“他們這是看著肥肉眼饞，想找個由頭把這批貨吞了，放進自己的小金庫裡。”
在這個年代，五十箱緊俏的電子元器件，那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眼紅髮狂的鉅款。
地方上的海關緝私隊，有些人的膽子比走私犯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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