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西山的清晨總是帶著股子溼潤的土腥味。
書房的厚重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絲灰白的亮光，正好打在紫檀木書桌散落的一地賬本上。
林毅閉著眼，半靠在床頭。
懷裡的人像是一隻慵懶的貓，整個人蜷縮在他的臂彎裡，一條光潔細膩的長腿還霸道地壓在他的小腿上。
趙雨墨睡得極沉。
昨天白天在廠裡跟老工人們鬥智鬥勇，晚上又在這間書房裡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役”，這位平時風風火火的大院千金，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她呼吸均勻，帶著幾分疲憊後的滿足，那張原本總是透著股凌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小女人的嬌憨，眼角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緋紅。
林毅沒有吵醒她。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壓麻的胳膊，把滑落的薄被重新給她蓋好，掖了掖被角。
起身，穿衣。
套上一件灰色的高領粗線毛衣，外面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呢子大衣。
林毅推開書房的門，一股凜冽的清晨空氣瞬間灌入肺腑，讓他因為昨夜放縱而有些昏沉的腦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大黃牛正在後院的草棚裡慢條斯理地嚼著乾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黑龍不知從哪抓了只倒黴的山鼠，正按在前爪底下戲弄。
廚房的煙囪裡，嫋嫋地升起一股淡藍色的炊煙。
林毅踩著青磚走到廚房門口，挑開半舊的棉布門簾。
熱氣混合著炸油條的香氣撲面而來。
蘇曉月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正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雙長竹筷，熟練地翻動著油鍋裡翻滾的金黃油條。
旁邊的大鐵鍋裡，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田小鳳在旁邊幫忙切著鹹菜絲，林楚楚則蹲在灶坑前添柴。
“毅子，起了？”蘇曉月聽到動靜，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多餘的詢問，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包容和溫婉。
她把炸好的油條夾進旁邊的笸籮裡，“鍋裡有熱水，先去洗把臉，馬上就吃飯了。”
“嗯。”
林毅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蘇曉月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髮絲間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怎麼起這麼早？這些活兒讓楚楚她們幹就行了。”
“習慣了，一天不摸這鍋臺，心裡總覺得不踏實。”蘇曉月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隨後輕輕拍了拍他在腰間的手，“快去洗漱吧，一身的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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