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不緊，但風裡的那股子寒氣，已經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吹透了。
西山莊園的大鐵門敞開著。
那臺被稱為“三蹦子”的鋼鐵拼裝怪獸，正停在青磚院子裡，單缸柴油機發出“突、突、突”的劇烈震響，排氣管往外噴著黑煙。那股子刺鼻的柴油味，瞬間把院子裡原本清冷的雪氣給蓋了過去。
“我的娘哎，這玩意兒動靜咋比咱村裡的拖拉機還大？”
李大壯手裡還拿著剛用來掃雪的大掃帚，繞著這臺三輪車轉了兩圈，伸手想去摸摸那粗大的後輪胎，又被車身巨大的震動給嚇得縮回了手。
蘇曉月和李秀蓮披著棉襖，站在廊簷底下，懷裡護著安安和寧寧，生怕這鐵疙瘩把孩子嚇著。但兩個小丫頭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那冒黑煙的管子看。
卡捷琳娜的反應最直接。
她根本不管什麼柴油味，直接湊了過去，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在遠東，她見過比這大幾十倍的軍用卡車，但這用廢鐵管子和爛發動機硬生生焊出來的三個輪子的東西，有一種說不出的粗獷生命力。
林毅沒急著說話。
他繞著車子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焊點、每一處傳動軸上掃過。
陳默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因為太冷，他直跺腳，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
“老闆，這發動機我用的是你弄來的那臺報廢東方紅的底子。
缸套磨損得太厲害，我讓半導體廠那邊用他們的車床重新給鏜了一遍，雖然精度不高，但這老柴油機皮實，只要有油就能轉。
後橋的差速器，是從一輛報廢吉普車上拆下來的……”
陳默滔滔不絕地彙報著自己的“拼裝心血”。
在這個缺乏精密零件的年代，能把這些完全不搭界的工業廢料捏合在一起，還能讓它跑起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林毅伸手，在劇烈抖動的車架子上拍了一巴掌。
“鋼管太細。這車如果只拉兩個人，沒問題。但我是要讓它去農村爛泥地裡拉一噸糧食的。你這車架子，拉滿貨過一個大坑，直接就得散架。”
林毅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最大的致命傷。
陳默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本子記下來。
他光顧著讓發動機轉起來了，確實忽略了承重結構的強度。
“熄火吧。別在院子裡放毒氣了。”
林毅揮揮手。
陳默拉下手剎旁邊的熄火拉線，“噗”的一聲，發動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黑龍和大黃牛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壯，去廚房給陳默端碗熱湯，看把這孩子凍得。”蘇曉月走下臺階，遞給陳剛一條熱毛巾。
“謝謝嫂子。”陳默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眼鏡底下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林毅。他知道，這只是個半成品，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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