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測試儀上那單調的“滴滴”聲，和冰水蒸發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渡邊頹然地鬆開手。
他那張保養得極好、剛才還掛著傲慢笑容的臉，此刻就像是吞了一斤黃連，苦澀、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他身後的幾個日本技術員更是面面相覷，有人甚至偷偷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想要記錄下這個違背了他們常理認知的“瀝青封裝”資料。
他們引以為傲的、需要嚴苛無塵車間和高價進口樹脂才能保證良品率的精密元件。
在這個連暖氣都燒不熱的中國北方，被一群穿著打補丁工作服的工人，用鋪馬路的瀝青和爛瓷土，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低成本、高可靠性”的奇蹟！
這不科學！但這很中國！
“渡邊先生。”
林毅拔下那顆還帶著餘溫的電晶體，隨手扔進陳默的帆布包裡。
他看著這位日方代表團的主管，語氣依然平靜，卻沒有了最初的那種客套。
“我們中國現在的工業底子，確實薄。我們造不出你們那種精度極高的彩色映象管，也造不出效能極限的軍用晶片。”
林毅雙手撐在鋪著雪白桌布的主席臺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從屍山血海和資本絞肉機裡歷練出來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壓在日方代表團的頭頂。
“但我們中國人，最擅長在絕境裡找活路。你們想用幾臺落後的生產線，換我們整個中國家電市場的控制權？想用那些嬌貴的電子元件卡死我們的咽喉？”
林毅冷笑一聲。
“你們打錯了算盤。我們不需要你們施捨的代工廠牌子。這五千塊錢一臺的彩色電視機，我們自己造。核心的管子，我們用瀝青糊，也能讓它在老百姓的炕頭上亮起來。”
林毅直起身子，不再看那些臉色鐵青的日本人。
他轉過頭，看向臺下那些已經熱淚盈眶的中國廠長和老工人們。老李頭和周廠長緊緊地握著手，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臺機器，還有這些管子。”林毅指著陳默的帆布包，“從今天起，‘紫氣牌’電視機的所有核心元件，不再依賴任何外資進口。紅星廠和東方紅半導體廠，聯合投產。”
他沒有喊什麼振奮人心的口號。
但這幾句平平淡淡的話，卻像是在這個寒冬裡點燃了一把燎原的烈火！
“林老闆說得對！去他媽的百分之五代工費！咱們自己幹！”臺下，一個國營大廠的廠長猛地站了起來，眼底燒著火。
“就是！咱們連原子彈都用算盤敲出來了，還怕捏不出個收音機管子？咱們自己造！”
群情激憤。
原本處於被動挨打、任人宰割局面的中方代表，在這一刻，被林毅那幾顆粗糙的瀝青電晶體，徹底喚醒了脊樑骨裡的硬氣！
李副局長坐在臺上，看著這群情激奮的場面，再看看臉色灰敗的渡邊。他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老眼，閃過一絲極度的欣慰。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渡邊先生。看來，貴方提出的合作條件，並不符合我們目前的國情需要。今天的交流會，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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