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典型的技術人員對無知者的憤怒。
“機器就在西郊的地下防空洞裡。無塵室我建了,恆溫裝置也上了。”
林毅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力量。
“鍾老,我不是來聽您抱怨蘇聯人設計的。我是來問您,這0.05微米的偏差,您能不能把它抹平?”
“抹平?”
鍾老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指著圖紙,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以為這是在磨菜刀嗎!0.05微米!一根頭髮絲的幾百分之一!這種精度的光學鏡片打磨,需要德國的蔡司或者日本尼康的高精度數控磨床!還需要特種的氟化鈣玻璃材料!”
老頭子越說越激動,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
“咱們國家現在連最普通的醫用顯微鏡鏡片都要靠進口!你讓我在這餵豬的地方,拿什麼給你抹平這0.05微米?!拿苞米麵去磨嗎?!”
絕望。深深的絕望。
這是那個時代所有中國科研工作者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知道原理又怎樣?知道差距在哪又怎樣?沒有裝置,沒有材料,所有的理論都只能是一紙空談!人家卡你的脖子,你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李大壯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剛想開口說幾句硬氣話,卻被林毅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毅站起身。他走到鍾老頭面前,看著這個被時代磋磨得形容枯槁,卻依然在冷風中研究光路的倔強老人。
“裝置沒有,咱們自己造土裝置。材料買不到,咱們用土方子提純。”
林毅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張圖紙上光路偏移的節點上。
“鍾老,您剛才說,蘇聯人的雙波長設計有缺陷。那如果,咱們不用它的冷光源,直接把光源替換成咱們國內能生產的紫外汞燈。在第二道凸透鏡的位置,加裝一片咱們自己打磨的‘非球面補償鏡’呢?”
轟!
鍾老頭的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替換光源?加裝非球面補償鏡?
這……這是完全推翻了原有的光路設計,重新建立一套適應低精度材料的補償方案!
這小夥子怎麼敢想?!這需要多麼龐大且超前的光學理論基礎!
“這……這理論上可行……”鍾老頭嚥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篩糠,“可是……非球面鏡的打磨難度極高……沒有數控磨床,全靠手工的話……”
“手工就手工。”
林毅直視著老頭子的眼睛。
“當年您能用手工磨出天文望遠鏡,今天就磨不出這塊指甲蓋大小的玻璃?”
“咱們中國人,窮,底子薄。但咱們最不缺的,就是這雙能在一張白紙上畫出最新最美圖畫的手!”
林毅從內兜裡掏出一把大門鑰匙,放在桌上。
“西郊防空洞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這塊鏡片您要是一天磨不出來,咱們就磨一個月。一年磨不出來,咱們就磨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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