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這會兒正趴在堂屋門口，兩隻前爪死死按著一隻不知道從哪座山上逮回來的肥大灰兔。那兔子嚇得瑟瑟發抖，黑龍卻沒咬它，只是用爪子撥弄著玩，像是在給安安和寧寧這兩個趴在門檻上看熱鬧的小主子表演雜技。
至於悟空，那潑猴更是離譜，正蹲在房簷上，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哪撿來的半截毛筆，學著蘇曉月的樣子，在紅紙上亂畫，畫得滿臉都是墨汁。
這哪是農家大院，這簡直是個微縮版的妖怪窩。
中午飯是在堂屋吃的。
熱騰騰的酸菜白肉血腸鍋子，配上新蒸的白麵饅頭。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氣燻得人渾身舒坦。
“哥，你看看這個。”
大壯吃得滿嘴流油，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報紙，遞給林毅。
“這是啥？《京城日報》？”林毅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日期，是昨天的。
“俺今天早上去鎮上拉煤，聽公社的幾個幹事在議論這事兒呢。”大壯抹了把嘴，“說是市裡頭和農業部聯合搞的。過完年，出了正月，要在京城南郊的農展館，辦一場全省範圍的‘春季農畜產品展銷會暨良種評比大賽’。”
大壯越說越興奮。
“聽說這次陣仗可大了！不僅是為了響應那個啥‘包產到戶’的政策，鼓勵大夥兒搞養殖，還要選出最好的牛馬騾子。評上名次的，不僅發大紅獎狀，還有獎金呢！據說第一名獎一臺大彩電！”
“展銷會？良種評比？”
蘇曉月停下筷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報紙上的紅頭通告，“這可是官方辦的大活動。以前都是國營農場參加，今年怎麼連私人養殖的也讓去了？”
“政策活了唄。”
王麗扶了扶眼鏡，她管著賬，對這些政策風向最敏感，“國家現在鼓勵發展副業。這種展銷會，其實就是給那些新冒出來的‘萬元戶’和養殖大戶搭個臺子，立個標杆。”
林毅看著報紙上那幾行鉛字，眼神微微閃動。
他沒在乎那臺大彩電的獎品，他在乎的是這個“官方背書”的機會。
他手底下的紅星廠現在雖然靠著收音機和電視機賺得盆滿缽滿，但名氣依然侷限在私營和走私的灰色地帶。如果能借著這個官方搭臺的展銷會……
不僅是農業，那可是個絕佳的展示視窗。
“毅子，你想什麼呢？”李秀蓮見林毅半天不說話，輕聲問了一句。
“林，我覺得大壯說得對！”
卡捷琳娜突然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旁邊的林楚楚嚇了一跳。
“咱們莊園裡的大黃，還有黑龍！它們那麼強壯，那麼聰明！如果去參加那個什麼比賽，絕對能拿第一名！讓那些城裡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猛獸！”
她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倒是歪打正著地說到了點子上。
“大黃去比賽？”田小鳳腦補了一下大黃牛那副看誰都不順眼的高冷模樣，忍不住樂了，“那它不得把人家的賽場給頂翻了呀。”
一桌子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林毅把報紙摺好，放在手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笑什麼。卡捷琳娜這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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