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裡的空氣，像是被灌了鉛，沉得讓人喘不上氣。
一百二十個從各大修理廠淘換回來的舊鉛酸蓄電池，被大壯和幾個退伍老兵用粗壯的紫銅線，按照兩並六十串的方式，硬生生地拼成了一個龐大的直流供電矩陣。
這玩意兒就堆在無塵車間外頭的空地上。
塑膠外殼上殘留的泥垢還沒擦乾淨，加註電解液的塞子周圍冒著絲絲白氣。
那股子刺鼻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酸腐味，就算隔著三層口罩直往鼻腔裡鑽。
“這……這能行嗎？”
陳默穿著防靜電服，站在控制檯前，手心裡全是冷汗，連推了兩次眼鏡都沒推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粗糙的接線柱，又看了一眼玻璃幕牆裡那臺嬌貴的蘇聯二手光刻機。
這就像是用一堆破銅爛鐵拼出來的起搏器，去給一個瀕死的心臟病人做電擊。
一個弄不好，電壓哪怕波動個幾伏，那臺核心的光學透鏡組就得當場報廢！
“理論上……直流電的輸出確實比工業電網的交流電要平滑。”
鍾老頭佝僂著背，站在陳默旁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抹布。
老頭子那雙在牛棚裡熬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電壓表。
“但是林老闆，咱們沒加穩壓模組。這蓄電池的內阻不一樣，一旦通電，瞬間的湧流，怕是會把機床的電容擊穿啊！”
怕。
怎麼能不怕？
這臺機器，是他們這群被時代遺忘的技術人員，唯一的翻盤希望。這要是燒了，他們就算把骨頭砸碎了，也賠不起林毅那幾百萬的外匯！
“不用穩壓模組。”
林毅沒有穿防塵服，他只穿著那件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捲到了手肘。
他走到蓄電池矩陣前，沒有戴絕緣手套，直接伸手抓住了那個用廢舊閘刀改造的巨型電源開關。
“鍾老，咱們現在沒條件搞那些精細的配套裝置。在戰場上，槍卡殼了，你沒時間去拆開擦油，只能拿石頭砸兩下接著打。”
林毅轉過頭，看著那面透明的玻璃幕牆，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古井。沒有任何豪言壯語，只有一種被現實逼到絕境後的孤注一擲。
“陳默。盯死示波器。”
林毅的手握緊了閘刀絕緣柄，“我數三聲，合閘。”
“三。”
陳默咕咚嚥了一大口唾沫，手指放在光刻機的啟動按鈕上。
“二。”
鍾老頭屏住了呼吸，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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