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夾著煙，眉頭鎖著。
雨點子砸在房簷上，噼裡啪啦的動靜聽得人心煩。
大隊部的屋裡，這會兒升起了一盆炭火。
趙二叔讓村裡的幾個老孃們熬了兩大鍋紅糖薑湯，挨個給大夥兒往下灌。
消防隊長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蹲在火盆邊上，凍得直打哆嗦。他看了看站在門邊抽菸的林毅，這會兒是徹底服氣了。
這城裡來的大老闆，不僅沒跑，幹起活來比他們這幫受過訓的還利索。
大黃牛被安排在大隊部後頭的牲口棚裡。
村裡幾個平時摳搜的老漢，這會兒可是下了血本。不知道從哪抱來幾捆上好的幹苞米葉子，還摻了點黑豆，恭恭敬敬地添到大黃的槽子裡。
大黃倒是來者不拒，慢條斯理地嚼著，還不忘甩甩尾巴，把一隻試圖湊過來蹭吃蹭喝的村裡大黃狗給掃飛出去。
“毅子，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趙二叔端著碗走過來，遞給林毅。
林毅接過來喝了一口，姜味挺濃，辣嗓子，但胃裡確實舒坦了不少。
“二叔，村裡的人都點清了嗎？有落下的沒？”林毅問。
“點清了，都在這院子裡待著呢。”趙二叔嘆了口氣，在門檻上磕了磕旱菸袋，“就是村西頭那幾戶地勢低的，房子估計是保不住了。只要人沒事，就當破財免災吧。”
話音剛落。
大隊部門口突然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個泥人。
“不好了！老天爺啊！俺沒法活了！”
來人正是村口的王寡婦，平時在村裡出了名的潑辣，這會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披頭散髮的，直接癱坐在泥水裡拍著大腿嚎。
大夥兒全圍了上去。
“王家嫂子，你這是咋了？人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趙二叔趕緊讓人去扶她。
“人是好好的！俺家的豬沒了！”
王寡婦哭得直抽抽，指著村西頭的方向。
“俺那頭馬上就要下崽的老母豬啊！俺剛才去豬圈看，水把圈牆給沖垮了。那豬讓大水給捲走了！俺的命咋這麼苦啊！”
在八十年代的農村，一頭帶崽的老母豬，那絕對是一家人大半年的指望，那是能換成現錢和口糧的活銀行。
這豬要是沒了，比塌了半間房還讓人心疼。
“卷哪去了？這黑燈瞎火的，水流那麼急，上哪找去？”消防隊長皺著眉頭，這情況人下水就是送死，更別提去救頭豬了。
“俺看見了！它順著水衝下去，卡在二道河子河當央那棵死枯樹的杈子上了！”
王寡婦死死抓著趙二叔的褲腿，“書記，你行行好，讓人去拉一把吧！那豬還在樹上嚎呢！”
趙二叔滿臉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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