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摸了把臉上的雨水,把手裡溼透的菸頭往爛泥裡一扔,腳尖碾了兩下。
趙二叔一聽林毅這話,提在嗓子眼裡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他知道自己這大侄子現在在京城那是通天的人物,可到了這節骨眼上,人家沒拍拍屁股走人,反而把搶險的活兒攬了下來,這叫啥?這就叫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鄉土情分!
而且主要是這大侄子有能力啊!
他現在品牌滿天飛,光是一天賺的錢就已經不知道多少了,只要他肯出手,那就沒問題了。
“都愣著幹啥!沒聽見毅子發話了!”
趙二叔轉頭衝著那幫嚇傻了的村裡漢子扯開破鑼嗓子吼,“青壯年全去糧庫!老弱病殘回大隊部待著!動起來!”
公社的糧庫在坡底下,這會兒水已經漫過膝蓋了。
幾萬斤的戰備糧,全是用大麻袋裝著,一袋子足足兩百斤。平時扛這玩意兒都費勁,更別提現在地上全是能拔掉鞋底子的黃泥湯。
消防隊長帶著幾個隊員在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扛,剛扛起一袋,腳下一滑,“撲通”一聲連人帶麻袋全砸水裡了。
“隊長!”旁邊的小戰士趕緊去拉,倆人在泥水裡滾成一團,狼狽得沒法看。
大壯光著膀子,把溼透的襯衫往腰上一系,踩著爛泥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單手把那小戰士拎小雞似的拎起來,另一隻手抓住那袋吸飽了水的糧食,大喝一聲,硬生生給提到了肩膀上。
“哥,這水漲得太快,靠人扛,天亮也搬不完一半!”大壯轉頭衝坡上的林毅喊。
林毅沒吭聲,轉頭看了眼站在高處避水的大黃牛。
“大壯,把村裡那幾輛平板牛車用麻繩拴一塊兒,連成一串。”林毅走下坡,拍了拍大黃滿是雨水的寬厚脊背,“大黃,下地。”
大黃牛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
它雖然煩這滿地的黃泥巴,但林毅發了話,它也只能認命。四條粗壯的牛腿穩穩地踏進泥水裡,連個晃悠都沒打。
大壯手腳麻利地把三輛平板車首尾相連,最前頭的粗麻繩死死套在大黃的脖頸上。
“裝車!一車裝二十袋!裝滿!”林毅指著糧庫裡搶出來的麻袋。
周圍的村民都看傻了眼。
“毅子,這……這一車二十袋,三輛車就是六十袋!那可是上萬斤啊!這牛能拉得動?這可是泥地啊!”劉麻子抹了把臉上的泥,心疼地直撮牙花子,生怕這牛累死在當場。
“別廢話,往上搬。”
林毅沒搭理他。
村民們咬著牙,合力把麻袋往平板車上堆。
裝得滿滿當當後,平板車的車軲轆已經深深陷進了泥窩子裡。
大黃牛沒等林毅拿鞭子抽。
它低下那顆碩大的頭顱,前蹄在泥水裡狠狠一刨,整個身子前傾,後背上的腱子肉猛地一塊塊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