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風順著二道河子的河道硬生生刮過來。
大壩前沿的泥水灘上，幾十根大原木深紮在水底，配合著成噸的碎石和快乾水泥，硬生生在河道正中央卡出了一道犬牙交錯的攔截骨架。
水勢確實被擋住了，原本暴躁的冰排子撞在這道粗糙沉重的石木骨架上，發出沉悶的悶響，順著留出來的洩洪口乖乖往下游淌。
趙二叔手裡捏著個旱菸杆子，站在大壩頂上的泥道上，低頭瞅著腳底下那片泛著青紫色的水泥石塊，嘴裡的煙氣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冒。
“毅子，這……這就完事了？”
老頭子抹了把臉上的冷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又帶著兩分後怕。
林毅站在他身旁，身上那件灰色夾克敞著懷，手裡正拿著半塊乾毛巾擦著手上的泥巴。
聽見趙二叔發問，林毅搖了搖頭，笑了笑。
“二叔，哪能這麼容易。”
林毅把毛巾往大壩邊上一搭，指著腳底下那道看著粗壯的橫截面。
“真要建一座能防百年洪水的正經大水壩，沒有半年時間、幾千噸鋼筋水泥，根本拿不下來。咱今天干的，充其量就是個緊急攔截的‘骨架子’。”
大壯正光著膀子在後頭搬石頭，聽見這話，把手裡的石塊往泥裡一扔，咧著大嘴擦汗。
“哥，這骨架子俺瞅著就已經跟鐵打的似的了！這要是擱以前，十輛卡車也拉不來這麼多大石料啊！”
“那是因為今天這情況特殊。”
林毅指了指不遠處正趴在泥坑裡啃凍白菜的熊二，又看了看站在岸邊嚼草料的大黃牛。
“全村千把號壯勞力全上了陣，三臺挖掘機連軸轉。最主要的，是熊二和大黃那兩把子力氣，一巴掌下去頂一臺重型打樁機，一蹄子能頂十輛翻斗車。要是光靠人挑肩扛，今天連這道骨架子的一半都立不起來。”
林毅頓了頓，神色嚴肅了些。
“這骨架雖然把眼下的凌汛給卡死了，但裡頭全是粗砂和條石，防不住開春以後的細水滲漏。等過了這陣水頭，咱們還得天天拉水泥過來，一點點往裡頭灌漿，把兩邊的護坡全砌上青石板，這大壩才算真正成了鐵板一塊。”
趙二叔聽得連連點頭，手裡的旱菸杆子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
“懂了，懂了！這就好比蓋房子，咱先把大梁和立柱給立起來了，屋頂的瓦和牆皮子，咱慢慢抹！”
老頭子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漫山遍野、正圍著鐵鍋喝熱薑湯的村民們。
人群裡頭，劉麻子正捧著個大海碗，跟幾個鄰村趕來幫忙的漢子唾沫橫飛地白話著。
“你們是沒瞅見啊！林老闆那一車車的水泥往河裡倒，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那可全是他自己掏腰包買的緊俏貨啊！”
“可不是嘛！要是沒有林老闆，今天咱下河村連人帶房全得餵了王八！”
“要我說，咱下河村能有今天，全虧了林老闆一個人撐著！”
漢子們七嘴八舌，聲音裡全是發自肺腑的敬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