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比剛才大了一點。外套的拉鍊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風從領口灌進來,貼著脖子往下走了一截,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他沒有去動拉鍊,只是把下巴微微低了一些。
街道兩側的居民樓大多熄了燈。有幾扇窗戶亮著,透出暖色的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出的電視聲。那是別人夜晚的聲音,和他無關。
他又走過了一個路口。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很多次了。全國大賽期間,青學的住地和比賽場館之間就是這段距離。坐車大約十五分鐘,走路的話,像現在這個速度,二十分鐘出頭。
但今天似乎比平時長了一些。
也不是真的長了。他只是覺得走了很久。從那條巷口拐彎的時候,他就應該能看到酒店的招牌燈箱了,可是拐過去之後,前面還有一段路,再走,又是一段。
也許是他把步子放得太慢了。
也許不是。
他不去想這個問題。
前方終於出現了酒店的輪廓。三層小樓的外牆上刷著淺米色的塗料,在夜色裡顯得柔和而安靜。門口那兩棵棕櫚樹的樹影在燈光下搖晃著,像兩隻很大的手在緩慢地揮動。
招牌燈箱亮著,暖白色的光落在門前的臺階上。
周助在臺階前面站了片刻。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還在,比剛才在千冰旋酒店那邊的時候稍微偏了一些。月亮不走快路,但你盯著它看的時候總覺得它在慢慢走。
然後他收回視線,抬腳上了臺階。
推開玻璃門,大堂裡的暖氣撲面而來,和外面夜風的涼意撞在一起,在皮膚上形成一層微妙的溫差。前臺的值夜人員認出了他,笑著點了下頭算是招呼。他也點頭回應,沒有停下來交談,徑直朝走廊深處走去。
經過電梯的時候他沒有按上行鍵,而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拐進了連線一樓客房的那條走廊。青學分配的樓層不高,房間在二樓,但他今晚不想坐電梯,也不想多走那十幾級臺階。
一樓的客房離出口近,明天早上集合的時候也方便。這些都是合理的理由。至於別的理由,他不想去翻。
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他掏出房卡,找到對應的房間號,刷卡,推門。
房間裡的燈是關著的。他沒有開燈,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走到床邊,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然後他在床沿坐下,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兩隻手。
安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走廊盡頭某扇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傳過來,他才像從某種狀態裡抽離出來似的,輕輕呼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洗漱臺前面,開了燈。鏡子裡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額前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遮住了一小片眉毛。他用手指把頭髮撥到一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衝過手指,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掌心。他掬了幾捧水潑在臉上,水珠掛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珠碎開,變成細小的水痕滑過臉頰。
關掉水龍頭,拿毛巾擦乾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