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等鬼冢宗一郎回答，轉身朝吧檯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馬尾在腦後輕輕擺動，黑色外套的下襬在腰際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吧檯上的男人看著她走過來，微笑著說了句承蒙惠顧。冰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幣放在吧檯上，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鬼冢宗一郎坐在原位沒有動。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的弧度慢慢變深了一點。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下棋的人剛剛看到對手走出了一步他預料之中的棋。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
他放下杯子，視線落在窗戶外面。晨光中，冰旋的身影正沿著步道往酒店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而堅定，沒有回頭。
鬼冢宗一郎看了很久，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棕櫚樹的後面。
然後他收回視線，把杯子裡剩下的涼咖啡一飲而盡。
冰旋離開Le Pont不到十五分鐘，咖啡廳的門鈴又響了。
鬼冢宗一郎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四個人。
凌颯走在最前面，炭灰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亦秋跟在他右側，淺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經過一夜沉澱之後的寧靜。陸沉和沈析一左一右地跟在後面，陸沉淺茶棕色的眼眸沉穩如水，沈析深灰褐色的眼眸裡浮著一層冷靜的篤定。
四個人在昨晚同一條步道上走過之後，各自回到房間，各自失眠，各自在黑暗中想了很多。然後天亮了。凌颯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早上七點半，Le Pont。
沒有人問為什麼。
亦秋回了一個。陸沉回了一個。沈析回了一個時間確認。
四個人的默契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鬼冢宗一郎看著他們走到桌前，嘴角微微上揚。四位，早。
凌颯沒有坐。其他三個人也沒有坐。四個人並排站在鬼冢宗一郎的桌前，像是一堵沉默的牆。
吧檯後面的男人看到這場面，識趣地走到了後面的儲物間裡，把空間留給了這幾個人。
鬼冢宗一郎環視了一圈面前的四張面孔。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慢地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搭在桌沿上。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長長的，像四根沉默的柱子。
來吧。他說，語氣從容，你們的決定是什麼？
安靜了三秒。
凌颯先開口了。
鬼冢教練。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炭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猶豫，昨晚您說的話，我們四個人回去之後認真想了一整夜。
鬼冢宗一郎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打斷。
凌颯的背脊挺得筆直，站姿和他在球場上準備接發球時一模一樣。您的邀請分量很重，這一點我們都知道。能去您的訓練中心，能站上世界舞臺，這種機會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們四個商量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