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特意換了雙軟底的平底鞋，手裡只拿了個買菜用的布兜，裝作要去附近菜市場的樣子，遠遠地綴在林深後面。
陳曉琴的腳步放得很輕，遠遠跟在林深後面，中間隔著七八個人的距離。
她看著兒子走到公交站，等車，上車。她趕緊也上了同一輛車，擠在後門附近，藉著一個高個子男人的遮擋，目光牢牢鎖在前門投幣後走向車廂中部的林深身上。
林深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昨天買的六年級數學書，攤在膝蓋上，低頭看了起來。
車子搖晃，他的目光卻穩穩地落在書頁上，手指偶爾無意識地劃過某一行字。
陳曉琴的心揪了一下。這孩子……在車上看書？以前坐車不是東張西望，就是昏昏欲睡，什麼時候這麼抓緊時間了？
五路車晃晃悠悠地開向市中心。
林深在書店那一站下了車，徑直走向新華書店的大門。
陳曉琴等他進去了一會兒，才慢慢跟過去。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口旁邊的報刊亭假裝看了一會兒雜誌，眼角餘光瞥著書店的玻璃門。
裡面人影綽綽，看不真切。約莫過了五分鐘，她才放下雜誌，深吸一口氣，推開書店厚重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熟悉的紙墨氣味和清涼的空調風包裹了她。
她下意識地放輕腳步，目光快速掃過一樓大廳。人不多，沒有林深的身影。她走向樓梯，上了二樓。剛踏上二樓的地板，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靠窗的那排長條木桌，陽光透過窗戶灑下，在深色的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深就坐在昨天那個位置，背對著樓梯口的方向。
他面前攤開的書不止一本，除了那本六年級數學，還有一本開啟的《一點通》輔導書，一個嶄新的、封面是淡綠色橫線的草稿本，上面已經寫了不少字。
他左手壓著書頁，右手握著一支鋼筆，正微微蹙著眉頭，看著草稿本上的什麼，然後翻動輔導書，找到某一頁，對照著看，用筆在草稿本上寫下幾個字，又回到原來的書上，手指順著某一行字移動，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整個人的姿態透出一種陳曉琴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全神貫注的凝定。
周圍偶爾有人走過，有低語聲，有書架間取放書的輕微聲響，但這些彷彿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了面前的書、本子和筆。
陳曉琴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找了個斜側方、隔著兩個書架、既能清楚看到林深又不易被他發現的角落，佯裝瀏覽書架上的書，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兒子身上。
這不是裝樣子。陳曉琴教了十年初中語文，見過太多學生。
真學還是假學，那種投入的狀態，眼神的聚焦，思考時細微的表情變化，是騙不了人的。
林深此刻的狀態，是真正的沉浸。
而且，他是在系統地補基礎，從最根本的概念開始，一步一個腳印，遇到問題不是跳過，而是回去找依據。
這種方法，連很多成績好的學生都未必有耐心做到。
時間在陳曉琴的暗中觀察和林深心無旁騖的書寫中一點點流逝。
陽光在桌面上移動，林深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他除了中途起身去了一次衛生間，回來立刻又坐下繼續，幾乎沒有抬起過頭。他帶了一瓶水，也只喝了一兩口。
上午十點多，書店裡的人漸漸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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