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哦”了一聲,似乎沒太注意母親語氣裡的異常,放下書包就進了自己房間,大概是想把今天沒做完的題再看看。
沒過多久,林建民也下班回來了。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嚯,今天什麼日子?這麼香?”
陳曉琴從廚房探出頭,對他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快去洗手,換衣服,進來幫忙端菜。”
林建民不明所以,但看妻子臉上那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眼底的微光,心裡猜到了七八分。他迅速收拾好,走進廚房,順手關上了廚房門。
“怎麼樣?”林建民壓低聲音問。
陳曉琴一邊把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一邊語速極快、聲音卻壓得低低地開始講述:“我跟你講,老林,我今天跟了他一天!從出門,坐車,到書店……他真的一頭扎進書店裡,就在那兒學!學了一天!”
“真學?”林建民還是有點不信邪,“不是做樣子?”
“做樣子能做一整天?連頭都不怎麼抬?”
陳曉琴激動地比劃著,“我就在斜對面看著!他帶了書,帶了新買的草稿本,就在那兒做題!
從六年級的分數開始看,今天已經在看初一的方程了!一道題一道題地做,不會的就翻書找,還在本子上寫總結!
那個認真勁兒……我跟你說,我教書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學生有他今天那種專注!”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上午有幾個小姑娘從他旁邊過,有一個長得可漂亮了,我盯著呢,他愣是眼睛都沒斜一下,就盯著他的書和本子!
你說,這能是早戀的樣子?哪個早戀的男孩在約會物件可能出現的地方,能專注成這樣?”
林建民聽著,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不是那種容易激動、誇大其詞的人。
她這麼形容,那情況可能比她說的還要讓人吃驚。
“而且,”陳曉琴的聲音有些發顫,是激動也是後怕,“老林,你想想,就算……就算退一萬步,他真是為了哪個女娃子想努力讀書,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啊!
這哪是‘努力’,這簡直是……換了個人!那種坐得住、沉得下心、鑽得進去的勁兒,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咱們兒子以前什麼樣,你還不清楚?”
林建民沉默了,眉頭緊鎖,認真思考著妻子的話。確實,太反常了。
反常到……用早戀受刺激都無法合理解釋。這更像是一種……內在的、突然的覺醒和改變。
可這改變從何而來?就因為那個噩夢?
“不管怎麼說,”林建民最終緩緩開口,語氣沉重,“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就算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只要他是往正道上走,肯下這份苦功夫,咱們就得支援,得護著。”
“對,對!”陳曉琴連連點頭,眼圈又有點紅,“我就是……就是心裡又高興,又有點慌,總覺得不踏實……”
“先別想那麼多。”林建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先吃飯。觀察著,別給他壓力。”
晚飯很豐盛。紅燒排骨色澤油亮,魚湯奶白,番茄炒蛋金黃配著鮮紅,青菜碧綠。
林深似乎餓了,吃得很香,但吃飯的時候,眼神偶爾會飄向遠處,筷子停在嘴邊,顯然腦子裡還在轉著某道題。
林建民和陳曉琴交換了一個眼神。林建民清了清嗓子,夾了塊排骨放到林深碗裡,開口道:“林深。”
“嗯?”林深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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