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和低語聲中溜走。
楊小京的講解深入淺出,不僅解決具體問題,更注重引導林深建立更高階的數學思維框架。
林深則全神貫注,記憶力強化的效果在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楊小京提到過的相關定理、例題,他幾乎能瞬間回憶並聯系起來,提出的問題也往往切中要害。
這種高效的互動,讓楊小京教得十分暢快,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初中生,而是一個極具潛力的年輕研究者。
傍晚時分,今天的“加餐”結束。楊小京留下了自己家裡電話,又叮囑了林深一些自學需要注意的事項,特別是知識體系的系統性和嚴謹性。
一家人千恩萬謝地告別了楊小京,離開了圖書館。
回賓館的路上,林建民還沉浸在興奮中,反覆說著“真是遇到貴人了”、“咱家林深出息了”之類的話。陳曉琴則更細緻地想著回去後該怎麼安排兒子的學習和生活。
晚上,洗漱完畢,躺在賓館的床上,關了燈,黑暗裡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風聲。
林建民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曉琴。”
“嗯?”
“你說……娃兒,是不是……成熟得太快了?”
林建民的語氣裡沒有了白天的興奮,多了點深思,“就這一個月,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毛毛躁躁,坐都坐不住,現在……
你看他在圖書館那樣,一坐幾個小時,雷打不動。說話做事,也穩當多了,不像個娃兒,倒像個……小大人。”
陳曉琴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丈夫的話,戳中了她心底深處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作為母親,她為兒子的變化欣喜若狂;但作為一個教了十幾年書的老師,她也隱隱覺得,這種轉變的幅度和速度,有些超出常理。
“是有點……太快了。”她輕聲說,“我教初三,見過一些學生,初二還懵懵懂懂,初三突然開竅,成績突飛猛進的。
但那通常是因為面臨升學壓力,或者受了什麼刺激,有了明確目標。而且,就算是開竅,也有個過程,心態上還是孩子。可林深……”
她想起兒子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想起他在嘈雜的火車上、在陌生的圖書館裡那種彷彿自帶結界的專注,想起他談論數學問題時那種不符合年齡的條理和邏輯。
“他這個‘竅’開得……不是一般的猛。不光是成績,是整個人的……神兒,都變了。”
林建民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他還是我們的娃兒。變得懂事了,肯學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心裡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好像一眨眼,他就長大了,不用我們操心了,又好像……長得太快,我們有點跟不上了。”
“是啊。”陳曉琴翻了個身,面對著丈夫的方向,雖然看不清,“不過,就像你說的,是好事。以後啊,估計他學習上的花銷少不了。買書,買資料,以後真要來北京,花費更大。你這個當爸的,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
林建民在黑暗裡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苦,但更多的是決心:“重就重點,怕啥?以前是沒方向,有力氣不知道往哪兒使。
現在娃兒自己有目標,有貴人指點,我們當爹媽的,還能拖後腿?我回去跟隊裡說說,以後有出差、外勤的活兒,我多跑跑。多掙點補貼。”
陳曉琴也說:“我週末也看看,能不能接點家教的話。我教語文的,帶帶初中生作文、閱讀應該還行。咱們倆加把勁,娃兒願意學,又學得進去,咱們哪怕自己苦點累點,也得把他供出來。”
“嗯。”林建民應了一聲,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妻子的手。粗糙的手掌傳遞著溫暖和力量。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也共同擔著一份沉甸甸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