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璞玉
令在場所有人，尤其是錢穎一教授感到震驚的是，林深不僅沒有露出絲毫怯意或茫然，反而眼神愈發明亮，如同遇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仔細傾聽楊小京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偶爾會微微蹙眉思考片刻，隨即便能條理清晰地闡述自己的理解，有時甚至會提出反問，或者指出楊小京問題中某些隱含的前提條件。
“楊伯伯，關於您剛才提到的用有限覆蓋定理證明閉區間上連續函式的有界性，我覺得是否可以嘗試從反證法入手，假設無界，構造一個特殊的開覆蓋，利用覆蓋的有限性引出矛盾……”
林深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用手指在茶几上虛划著邏輯鏈條。
楊小京的眼睛也越來越亮，頻頻點頭：“嗯，這個思路很清晰！那你對黎曼積分與勒貝格積分的本質區別，是如何理解的？不僅僅是在於可積函式類的擴大吧？”
“我認為更核心的在於測度論的引入，使得積分的定義擺脫了對函式值震盪程度的過度依賴，轉而關注函式值域的‘測度’，這是一種更加本質和強大的視角……”
林深侃侃而談，雖然有些術語的使用還略顯生澀，但其把握問題核心的能力，讓楊小京都暗自驚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問答，而更像是兩個數學愛好者之間熱火朝天的討論！
錢穎一教授端著茶杯，都忘了喝，只是愣愣地看著這一老一少。
他是一個經濟學家，數學是重要的工具，他自認數學功底不弱，但此刻聽著兩人討論的內容，很多已經觸及純數學領域相當深入的概念，有些甚至是他都感到陌生和晦澀的。
這是一個即將踏入高一的學生？錢穎一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點被重新整理。
楊小京是誰？那是國內應用數學界扛鼎的人物之一，師從著名數學家秦元勳，其學術產出和影響力正值巔峰。即便他的主攻方向是應用數學，但其數學根基之深厚，對純數領域的理解，也絕非尋常學者可比。
能和這樣的人物進行如此深度的、近乎平等的對話，林深展現出的數學素養，已經不能用“優秀”來形容，簡直是駭人聽聞！
兩人的談興越來越濃，說到關鍵處，楊小京乾脆起身從書房拿來了紙筆，鋪在茶几上。
“來來來，林深，你看這個函式空間中的收斂性問題，如果我們引入索伯列夫空間的概念……”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復雜的公式和符號。
林深也立刻湊了過去，目光緊緊跟隨著楊小京的筆尖，時而點頭，時而提出自己的疑問或補充。
兩人完全沉浸在了那個由數字、符號和邏輯構建的抽象世界裡，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錢穎一看著紙上那些天書般的數學符號，苦笑著搖了搖頭，徹底放棄了理解的努力。
而最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的，是坐在一旁，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來的驚訝，再到此刻近乎茫然的楊蜜。
她太瞭解自己的大伯了。
在家裡，大伯楊小京幾乎從不和家裡人，談論任何與數學相關的話題。
用大伯偶爾開玩笑的話說就是：“跟你們聊數學，就像跟小學生解釋微積分一樣費勁，而且你們也沒興趣。”
在楊蜜以及她父母眼中，數學就是那些高高在上、枯燥無比的符號和公式，是隻有像大伯這樣的“怪人”才會沉迷的東西。
而現在，這個和自己同齡，被她私下裡貼上“討厭鬼”、“裝成熟”標籤的林深，竟然可以和大伯就這些“天書”聊得如此投機，甚至能讓大伯主動拿出紙筆，像對待一個真正的同行一樣與他討論？
楊蜜看著林深那專注的側臉，看著他與大伯爭論時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費解、茫然和一絲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的情緒，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這傢伙……難道腦子真的和普通人長得不一樣？
楊小京此刻心中充滿了發現璞玉的巨大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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