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穎一看著辦公室的門和楊小京那一身腱子肉，嘴角抽了一下。“老楊，門撞壞了你們數學系得賠我。這門是去年才換的。”
“老錢你別跟我扯門。你剛才那個電話說話說一半，我能不跑嗎？”楊小京走進來，往沙發上一坐，端起林深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肖傑也笑著從門口走進來，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錢院，我和老楊聽到你電話的內容，就著急趕過來看看。小林在系裡一直很安分，這個月連假都沒請，各科教授都誇他。老楊一接你電話臉都黑了，還以為他惹了什麼大禍。”
錢穎一把手裡那份論文遞給楊小京。“老楊，這是你的好學生寫的。看看吧。”
楊小京接過論文翻開。第一頁是摘要，他的目光從頭掃到尾，翻到第二頁，是CDO定價模型分析，又翻了幾頁。他翻得很快，眉頭微微皺著，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特別的表情。
肖傑也湊過來看了幾頁，目光在那些關於高斯Copula函式和尾部依賴係數的段落上掃過去，同樣沒什麼反應。
他們看的不是內容，是在快速檢索有沒有什麼明顯違規的地方，比如涉密資訊、國家安全的敏感資料、或者可能觸犯法律的內容。沒有。從頭翻到前幾十頁，沒有任何可疑的敏感資訊，只是一篇看起來很專業的經濟學論文。
“老錢，這論文怎麼了？我看沒什麼問題啊，不就是一篇學術論文嗎？”楊小京把論文合上，抬頭看著錢穎一。
“好了。我現在懶得跟你們解釋。我叫你來，不是讓你看前面的經濟學分析。你翻到最後面的數學模型部分。你和老肖幫我驗證這個模型的數學框架，公式推導，推演邏輯有沒有漏洞。如果這個模型在數學上成立......”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楊小京臉上移到肖傑臉上，“這篇論文，就得馬上交到*長那裡去。”
楊小京和肖傑本來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了上來。錢穎一是誰?中國製度經濟學的領軍人物，改革開放後最早一批在海外頂級期刊發表論文的學者，是國內製度經濟學的奠基人之一，是能直接出入**海的智囊。
他說的*長，不是泛指，不是虛指，是特指那幾位在**海辦公的人。他嘴裡說出來的*長兩個字，只能是**海。兩個人沒有再多問一句，直接把論文翻到最後面的數學模型部分，開始逐行逐頁地往下看。
楊小京把論文翻到最後幾十頁，找到了數學模型部分。這一章的標題是“附錄：數學模型架構簡述”。他把論文攤在茶几上，兩個人湊在一起。
楊小京只掃了幾眼前面的經濟學論述，就徑直翻到數學模型部分。他的目光在模組一的那組微分方程上停了好一陣子，手指在茶几上無意識地畫著。
“老肖，你看這個，小林把貸款合同按利率重置時間做逐筆掃描，然後按時間軸疊加。這個處理方式有意思。他用的是偏微分方程來描述違約事件在時間軸上的聚集效應。
這個方程本身沒問題，是一類典型的拋物型偏微分方程。但他設定了幾組不同的邊界條件，分別對應不同的利率重置分佈假設。”
“讓我看看。他假設利率重置集中在某個時間視窗，這是模型的輸入假設。我們不管這個假設本身對不對，那是經濟學的事。
給定這個假設，他選的這個拋物型方程用來描述時間軸上的聚集效應是合適的，因為解的存在性和唯一性都滿足。邊界條件的設定和初值也是自洽的。”
肖傑把論文翻到模組二。他的手指在公式上緩緩移動，眉頭微微皺起。
“抵押品價格反饋？這是模組二。他做了一個閉環：違約率上升——法拍房入市量增加——房價下跌——回收率下降——違約率再上升。
這組遞推公式在數學上是一個正反饋系統。他在這裡引入了一個時滯項，表示法拍房入市到房價反應之間的時間差。
這個處理很聰明，避免了系統在數學上出現瞬時發散的奇點。每一步的狀態變數都有明確的定義域，從上一步輸出到下一步輸入的傳遞函式也是連續的。數學結構沒問題。”
“這個閉環的穩定性分析你怎麼看？”楊小京把論文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些，用手指在那組特徵值上點了點，
“小林在時滯引數取某個值的時候，系統從穩態變成了振盪發散。這個數學上是對的，但時滯引數的取值本身，額，這個我們沒法判斷。這又是老錢的事。”
“同意。時滯引數的取值決定了系統的穩定性邊界，但他取的那個值在數學上不會導致方程無解或出現奇點。我們只能驗證到這個程度。”
肖傑翻到模組三。這一頁上密密麻麻地畫著一張有向圖，節點之間用不同粗細的邊連線著。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忽然拿手指在某個節點上點了一下。
“他把金融機構之間的契約關係做成了一個有向圖。節點是機構，邊是契約關係，權重是頭寸規模。然後在這個圖上跑故障傳播模型，某個節點出現減記，減記沿著邊傳導到相鄰節點。”
“複雜網路上的級聯故障模型。這個方向最近幾年在圖論和複雜網路領域已經有不少成熟的研究了。你看他引用的這幾篇參考文獻，都是這兩年頂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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