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用管了。這是什麼？這都是命。我當年在圖書館裡一眼就認出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額，不對，我當時也沒想到他能成這樣。
當時就是覺得這孩子學習的專注力很強，想把他弄到北京來讀書，順便教下蜜蜜。誰知道他後來搞了個網際網路公司，現在連錢穎一都搶著要他去讀博。
老肖我跟你講，這人啊，有時候就是命，蜜蜜那丫頭，從小我就覺得她有福氣，你看看。”
“老楊，我們是數學系不是哲學系。蜜蜜是你侄女，但這跟數學有什麼關係？你現在講機率論講多了，看什麼都像隨機過程。”
肖傑笑著打斷他，話還沒說完，楊小京的手機響了。楊小京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得意的笑。
“看吧，這個老錢。本來林深是我們數學系的人，但是在入學的關口硬生生給我們劃拉了一半走。現在打電話來，估計又是想說服我，讓林深去讀他的博。我跟你說老肖，這事沒得商量，林深是我們數學系的，誰都搶不走。”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錢穎一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老楊，你現在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林深幹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楊小京臉上的笑容在幾秒內一點點地凝固了。他握著手機，嘴唇抿成一條線，眼角的笑紋還沒完全消退，但眼睛裡的光已經變了。肖傑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直了身體。
“老錢，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現在說不清。你馬上過來。”錢穎一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楊小京從來沒聽到過的緊繃感。
楊小京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褲兜裡，站起來拿起外套。
“老楊，怎麼了。”
“老錢的電話。說小林幹了件捅破天的大事，讓我馬上過去一趟。”
“不應該呀。林深這孩子一貫穩重，不像是會闖禍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肖傑也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我先過去。看看什麼事。”
肖傑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夾克。
“走，我們一起去。林深是我們數學系的，我是副主任，同樣有責任。不管出了什麼事，我們一起擔著。”
楊小京沒有阻止，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快步往樓梯口走。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路過幾間開著門的辦公室，有學生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錢穎一放下電話，轉過身來。他走到沙發旁邊，看著林深。“小林，這篇論文，你沒給別人看過吧？”
“沒有。寫完就直接拿過來了。”
“那就好。”錢穎一靠在沙發背上，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論文旁邊，揉了揉鼻樑，
“你知道如果這篇論文裡面的內容現在流到經濟學界去會發生什麼嗎？你這是在推翻整個學界主流的宏觀框架。現在的主流看法是什麼？是次級貸會經歷一個行業性的洗牌，但也就僅此而已。
他們認為CDO的分層結構已經把風險分散了，認為AAA級的信用增級足夠厚，認為美聯儲有足夠的政策空間兜底。但你這份論文把這三層假設全拆了。
而且是拆得乾乾淨淨。房價下跌、違約率上升、AAA級被擊穿、高槓杆機構破產、降息空間被零利率封死，每一步都有資料支撐。每一步都在告訴他們同一件事：這不是行業洗牌，這是系統性危機。
而你得到的不會是讚譽，是鋪天蓋地的質疑和罵聲。你才二十出頭，你的學術聲譽還沒建立起來，就會被整個主流學界群起而攻之。”
“錢老師，這篇論文裡所有推導過程、所有資料來源、所有模型框架，都在論文裡有詳盡的描述。任何質疑都可以透過資料和模型來驗證。”
錢穎一看著自己這個學生，慢慢搖了搖頭。“等老楊過來。我們先驗證你的模型，然後再談其他。你的數學模型我看了，框架很紮實，但再紮實的框架也需要經過數學層面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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