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美國房價增速放緩，但全球經濟基本面依然健康，各國央行對通脹的警惕為市場提供了政策確定性。”
彭博終端上的資料也在講同一個故事，次級抵押貸款違約率仍處於歷史低位，CDO發行量在第三季度再創新高，華爾街五大投行的固定收益部門前三季度獎金池比去年同期又漲了一截。
市場上唯一的聲音是，這個市場唯一的風險就是你不參與。
林深靠在椅背上，把彭博終端上的ABX指數調出來。ABX.HE.06-2 BBB-級指數在97到98美分割槽間徘徊，偶爾跳動一下，幅度不超過幾十個基點。
他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BBB-級別的信用保險，價格還在面值附近晃悠，說明市場對次級抵押貸款的風險定價幾乎為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筆記本放到一邊，切換到主控臺上的加密通訊終端。半個小時後一個絕密級的資料包已經在本地伺服器上生成了，螢幕上跳出提示：資料包已生成，等待手動確認傳送。
香港，中環。陸坤坐在自己辦公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沏的普洱正在喝，手腕上那隻外觀普通的卡西歐手錶忽然發出一陣極短的嗡鳴，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神色立刻變了。
這隻表的內部已經被改裝過，普通的鐘表匠開啟也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它能接收加密訊號。嗡鳴聲的節奏是三短一長，指揮部發來資料包。
他站起來把辦公室的門反鎖，窗簾拉嚴，從保險櫃裡取出一臺軍用級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
這臺電腦的外殼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啟動時沒有進入Windows桌面，而是直接跳出一個黑色的命令列介面。
他把脖子上掛著的那把外觀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銅質小掛墜的鑰匙插進筆記本側面的一個不起眼的介面。螢幕閃了一下，彈出解密軟體。軟體自動生成了一個一次性的特殊指令，螢幕上開始逐行滾動資料包的解密內容。
解密完成之後，陸坤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模組一是指令層。他仔細看著螢幕上五條執行指令的結構，總名義本金五十億美元，分給G1和G2兩個執行組，每個組分兩到三批執行，每批之間間隔兩天以上。
每筆訂單還要再拆成兩到三筆，每筆間隔半小時以上。
他看完之後再把模組三的監控指令從頭到尾看了兩遍，ABX指數日內波動、隱含波動率、高盛交易臺反饋、新聞面、ABX絕對水平、保證金使用率，每一項的閾值和應對策略都寫得很清楚。
最後他把模組三的監控指令打印出一份紙本，鎖進抽屜裡。站起來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盡頭是操作團隊的工作間。
這個團隊是林深單獨組建的，全是資訊清洗方面的專家，但他們不知道ABX是什麼，不懂Put是看跌期權，甚至連高盛和大摩的賬戶編號在哪個資料段都認不出來。
他們的唯一工作就是接收加密資料，用一套極其複雜的資訊清洗流程把它藏進海量的網際網路噪聲裡。
陸坤把模組一、二的子指令加密包交給操作團隊的組長，那個戴著厚框眼鏡、穿著優衣庫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接過隨身碟的時候甚至打了個哈欠。
“老規矩。把這段資料打碎，按C方案和E方案交叉混淆，往北美方向發的時候走亞洲學術郵件伺服器的通道，第二層用歐洲那邊的跳板繞一下。
對了，最近你們發現沒有，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那個公開的學術資料交換平臺，延遲比平時高了七十毫秒，我覺得可能是北歐那邊的海底光纜在升級。
我們可以換個通道，走東京學術網，那邊最近穩定一些。”眼鏡男接過隨身碟，隨手拿過桌上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命令，把隨身碟插進一臺隔離網的主機。
“沒問題。C方案的碎片化演算法對64位元組以下的小資料包更穩定。這個加密包體量不大，拆成兩三百個碎片就夠了，每片在裹上隨機生成的垃圾資訊、偽造的學術論文摘要、還有一些從維基百科上扒下來的自然語言段落。
然後我們按E方案的時隙表分批發。每個時隙的間隔是隨機生成的，最長不超過兩分鐘，最短不低於十五秒。碎片全部回香港中繼之後，同時發往紐約、新加坡和倫敦的接收節點。
全流程大概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鐘，全部走正規學術網路的公開通道，任何人從外部抓包看到的都是正常學術資料交換的流量模式。”
陸坤推開隔壁監控中心的門。這個房間比剛才那間大很多，牆上掛著四面大屏，每一面屏上的資料都在即時跳動。靠窗一排工位上坐著幾個人，聽見門響都抬了一下頭。
“劉巖，從今天開始你負責盯ABX。06-2 BBB-的日內波動、買賣價差、成交量這幾個指標你全拉出來。我給你三個閾值，百分之零點五、百分之一點五、百分之二。
前兩個你正常記錄就行，超過百分之二直接喊我。還有，ABX如果連著兩天都超百分之二，不管什麼原因，立刻通知我。”
“行。ABX的買賣價差這段時間一直在正常範圍內波動，沒有異常放大的跡象。如果出現大單集中拋售或者買賣盤口突然拉大，我能從成交量分佈上提前看出來。閾值我已經輸進系統了，觸發之後自動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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