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從第三排抽出那個藍色資料夾，放在陳靜的辦公桌上。陳靜靠著椅背，下巴往資料夾的方向抬了一下。“你看看。”
陳江坐下，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標題：《狐狸空間戰略蟄伏期發展企劃書（草案）》
他慢慢往下翻，翻得很慢。越往後翻，他的表情越複雜。從最初的專注，變成意外，再變成一種帶著興奮的恍然。他翻得不算快，每一頁都認真讀了，偶爾把某頁折回去重新看一遍。
等到最後一頁翻完，他合上資料夾，抬頭看向陳靜，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
“陳總，這......你的方案，跟我的幾乎一樣。不，比我的更細。創作者准入標準、內容分級體系、和蜜蜂的介面方案，甚至對騰訊土豆56的戰略研判路徑都寫進去了。
我那份寫了幾天幾夜，才把大方向捋清楚。你這份，裡面很多細節我完全沒想到。”
“奇怪對吧。”陳靜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小口，動作很慢，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陳江點了下頭。
“陳江，你很聰明，也很能吃苦。但你吃虧在太年輕。這份方案，是我今年六月份就完成初稿的。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往上遞，你想過嗎？”
陳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資料夾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搖了搖頭。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位置。我是狐狸的總裁。”陳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中關村的車流。冬日的陽光從樓宇間的縫隙漏進來，把她半邊身子鍍成淡金色。
“我那份計劃如果直接拿上去，林總會看，季總會看。我的人，也會看！
那他們知道這份草案是我提的，會怎麼看我？方案裡說，狐狸要對外轉型為內容提供方，放棄平臺化路線，走小眾高階社群。
這等於要我親口對自己的弟兄們說，我們以前打下來的江山，沒了，我不爭了，我認輸。你說，團隊的心氣會不會當場就散了。”
“但你這份方案，明明就是最優解......”
“方案是給上面看的。人是給下面看的。
陳江，作為一個高管，位置越高，要同時面對的觀眾就越多。上面要看到你的執行力和戰略眼光，下面要看到你的信心和擔當。
而外面的人，還要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我為什麼在集團每次開會的時候，都表現出一副焦慮的、快被壓力壓垮的樣子，你以為我是真的很焦慮嗎。
壓力當然有，但不至於每次都要在會議上表現出來。那是做給兩撥人看的。第一撥，是我自己的團隊，他們要看到我還在戰鬥，我還在扛，我還沒放棄，只要我一天沒垮，他們就還願意信。
第二撥，是外面的對手。你別看騰訊、百度他們現在互相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只要狐狸一有重新平臺化的苗頭，他們立刻會休戰，然後聯手把火力全對準我們。
是，楊木現在不怕，但林深全部的戰略部署會被徹底打亂。所以，我必須做出這種狐狸被邊緣化的姿態。讓外面看到我在硬撐，讓裡面看到我在拼命。”
陳江聽著陳靜說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腦子裡那扇一直關著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把他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照清楚了。他舔了一下有點發乾的嘴唇，身體往前傾了傾。
“所以靜姐，你其實是在等集團派人下來。等一個能把你那份方案帶上去的人。我這份東西……歪打正著了？不對，應該說，你就是給像我這樣的人，留了一個缺口。”
“小陳，你很聰明。同一個方案，我遞上去和你遞上去，概念完全不一樣。我遞上去，叫認輸，叫自降身價。你遞上去，叫集團委以重任，叫戰略轉型。
我的人在集團裡看到的是，林總親自把太子爺派到狐狸來了，這說明集團要重點搞狐狸了。這是集團層的重視，不是我陳靜求來的援軍。”
陳靜走到辦公桌前，把咖啡杯放下，“所以我為什麼選擇等，而不是主動向集團要人。因為求援是弱者的武器。在狐狸現在這個位置上，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示弱。
你現在懂了嗎。以後看事情，不能只看區域性。要學著看整體。看每一件事，落在不同人眼裡，會變成什麼不同的樣子。走吧。我們去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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