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靠著椅背，翻開資料夾，一頁一頁往下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翻紙的沙沙聲和陳江偶爾挪動一下身子的細微響動。
林深看得很慢，看到某些地方會停下來，從筆筒裡抽出鋼筆在空白處畫個記號，或者在某段話下面劃一道細線。
二十分鐘後，他看完了整份方案，把資料夾合上，揉了揉眉心，手指在膝蓋上一上一下地敲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他睜開眼睛，按下內線。
“晨姐，幫我通知季總、張總、姜總，讓他們來我辦公室。如果外出，就就近找地方開影片會。”掛了內線，他站起來走到沙發區，在陳江和陳靜對面坐下來，看著陳江笑了笑。“太子爺，在狐狸還待的習慣嗎。”
“林深，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喊我太子爺，我這就去你家找林叔和陳姨，跟他們說你想和我爸拜把子。你不就是想比我高一輩嗎，我成全你。
我現在就打電話讓我爸買票來北京，跟林叔在你們家客廳擺香案。”陳江氣急敗壞地坐直了身子，手指點著茶几。
林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一滯，然後繼續喝了一口，“陳江，你這是狗咬呂洞賓。我好心好意提拔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想想，從重慶到北京，是誰幫你找的實習。是誰讓你去各個部門輪崗。是誰頂著甄朦的白眼把你放到總裁辦的？”
陳江正要開口，敲門聲響了。季青推門進來。看見陳靜和陳江坐在沙發上，也笑著說，“林總，靜姐，太子爺，你們聊什麼呢？”
“太子爺和他父皇的愛恨情仇。”陳靜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
“怎麼，我們楊木現在還要上演父子相殘。”季青笑著在陳江旁邊坐下來。
“季姐，你就別跟著起鬨了行不行。我都快被你們喊得不敢來集團了。上個星期我坐電梯，旁邊迅雷的人看見我，憋了半天給我來了句殿下好。你們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受嗎？我想把林深從辦公室裡揪出來同歸於盡。”
陳江癱在沙發上，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季青和陳靜對視一眼，笑出了聲。陳靜說，“這個別怪我們，要怪怪林總。是他那天在會議室裡說太子爺跪安吧父皇乏了，全集團都傳遍了。我們就是跟著主公走。”
正鬧著呢，張園和姜澤也到了。張園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手機，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你們這是開會還是茶話會？我剛剛在電梯裡還碰到迅雷的小趙，他問我陳江是不是要升了，怎麼全集團都在喊他太子爺。”
姜澤跟在後面，反手把門帶上，說，“我在樓下車庫停車的時候，保安都在聊太子爺的事。陳江，你火了。現在整個中關村估計都認識你了。”
陳江絕望地把頭仰在沙發靠背上，不再掙扎了。林深等他們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別欺負陳江了。走吧，去小會議室。陳江，把你的方案給大家說說。”
小會議室裡，林深坐在首位，季青、陳靜、姜澤、張園分坐兩側。陳江拿著那個藍色資料夾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記號筆，拔開筆帽，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一行有力的字：蟄伏計劃。他轉過身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人。
“林總、季總、陳總、張總、姜總。我把這個方案，稱之為狐狸蟄伏計劃。
首先，根據集團戰略，狐狸空間本身應該在時機未到期間保持絕對的戰略靜默。我不知道這個時間還有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但是我們如何在保持戰略靜默的前提下，讓團隊保持戰鬥力，這是我們戰略蟄伏期必須要考慮的問題。不然，等到我們衝鋒的時候，團隊腿軟了，發福了，我們還怎麼去衝鋒？拿什麼去衝鋒？”
他在白板上寫下狐狸現狀四個字，畫了個圈，往旁邊拉出幾條線，分別寫上日活跌破百萬、使用者停留下降、新增留存極低。然後他重重地在上面打了個叉。
“目前，狐狸空間已經轉型為短影片，但我們上傳的幾乎只有一些影視切片和攝影愛好者自己拍的片子。使用者來了，看一下，走了。新使用者註冊之後大部分不到一週就不來了，怎麼辦？”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後轉過身，在白板中央寫下一串英文：User Generated Content。寫完，他指著，“什麼叫User Generated Content，既使用者生成內容。”
“陳江，打斷一下。”姜澤微微抬了抬手，“UGC不是新鮮東西。YouTube 2005年就已經把這個模式跑通了。蜜蜂現在也有UGC子頻道，狐狸本身現在就是一個UGC社群。你重新把UGC當核心概念提出來，意義在哪裡？”
“姜總問得好。”陳江笑了一下，轉身在白板上又寫下一串英文，User Created Content，UCC。使用者建立內容。“這就是我要提出的概念，UCC。誠然，UGC和UCC，從字面上看，意義非常接近。
都是使用者自己生產內容。但我今天要說的，是把這兩個詞背後代表的東西，徹底區分開。現在的UGC是什麼。就是一個剪輯軟體，把自己用相機拍的照片或者DV拍的影片，加上一些影視切片，胡亂剪輯在一起。
或者乾脆直接上傳一段沒頭沒尾的錄影。這是UGC。門檻低，產量大，質量參差不齊，真正的精品鳳毛麟角。
各位關注過今年二月份的陳開歌和胡戈那個事嗎？就是那個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
所有人都點頭。季青補充說，“當時那個片子傳得到處都是，陳開歌還說要告胡戈。那段時間不少門戶的娛樂頻道頭條都是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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