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陳江在狐狸空間混得如魚得水。
他在集團的口碑本就不錯，雖然很多人都知道他和老闆關係匪淺，但他從不用這層身份去壓人。在各個部門輪崗的時候，什麼事都搶著做，人也開朗，長相也不差。
去年在北大光華期末績點考了3.8，這個數字在楊木這種頂尖高校高材生遍地走的公司裡，沒人不知道意味著什麼。高考裸分上北大，光華績點3.8，這些都是硬碰硬的實力，不是什麼人情關係就能否定的。
加上他從進公司到現在，跟集團內部從高管到普通職員都沒有任何利益上的衝突，所以雖然被人戲稱集團太子，但真正出於負面嫉妒的人極少。
今天，陳江把幾個從狐狸空間創立之初就在公司工作的技術部骨幹和運營部骨幹約了出來，在東三環一家很安靜的燒烤店包廂裡喝酒。
這幾個人跟他都很熟，他最開始進狐狸實習的時候就認識他們了，那時候狐狸還沒被整改，整個公司上下都憋著一股勁兒，每天加班到深夜也沒人喊累。
“老周，你這杯酒怎麼端了半天還沒動。來，幹了。上次你跟我說你在研究什麼新演算法，後來怎麼樣了。”陳江端著啤酒杯，跟坐在對面的技術部老周碰了一下。
“別提了，那個專案被靜姐暫停了。說是集團那邊的戰略方向還沒定，讓我們先不要往前推。我理解，集團有集團的考慮。
但陳江你想想，我們這幫人，以前那是什麼狀態？每個季度都有新功能上線，每週都在迭代，凌晨三點還在群裡討論方案。
現在呢？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開啟電腦，第二件事是登入偷菜後臺，看伺服器有沒有報錯。偷菜和搶車位這套系統已經穩定到不能再穩定了，連續好幾個月沒有出現過任何重大故障。
你知道這什麼概念嗎？就是說我們這幫人，已經沒有活可幹了。”老周端起酒杯，仰頭灌了好大一口。
“我們技術部還好，好歹還有技術預研。靜姐給我們組安排了好幾個方向，短影片的編解碼最佳化、使用者興趣圖譜的演算法迭代、內容分發的分散式架構升級。
這些任務都很重，只是外界看不到而已。我們組現在天天加班，蟑螂他們組也是，搞壓力測試搞了好幾個月了，伺服器穩定性這塊我們一直在做前瞻性儲備。但是你看看老劉。”
老劉是運營部的骨幹，從迅雷時代就跟著陳靜。他把手裡的啤酒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窩在椅子裡，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每天早上九點到公司，開啟後臺看一眼資料，DAU八十萬，波動不超過五個百分點。然後我開始處理使用者反饋，十幾條。然後我就坐在那兒，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上個月我實在忍不住了，自己寫了一版狐狸短影片的運營方案，交到靜姐那裡。靜姐看了，跟我說方案寫得很好，但現在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這四個字，我從去年聽到今年。陳江你知道我們以前是什麼樣的嗎?我們是和迅雷平起平坐的。那個時候迅雷的市場部還在國內搶地盤，我們狐狸已經做到日活千萬了。
現在呢？迅雷市場部的人現在都在開闢海外市場了，上個月老趙剛從日本回來，在群裡發他們跟軟銀談合作的照片。
我們呢？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維護偷菜搶車位。我有時候覺得，我是不是已經被這個行業忘了。”
“老劉，你想過去迅雷嗎。你那個運營能力，老劉那邊肯定搶著要。上次他還跟我說，狐狸那邊有幾個特別能打的，想挖過去。”陳江放下手裡的啤酒杯。
“想過。但沒去。不是對迅雷有什麼意見，老劉那個人我瞭解，他對手下的人是真的好。但陳江你說，我從最開始就在狐狸了，跟著靜姐打天下，看著這個產品從上線一步步走到今天。
現在它被人當成集團的棄子，我自己走人，不就是親手給它釘棺材板嗎？你們這批年輕人，進來的晚，不知道狐狸當年有多輝煌。
那時候我們和騰訊的夢幻空間正面硬剛，馬化騰親自下場，我們也沒輸。那段時間，這輩子忘不了。”老劉低下頭把眼角的什麼東西擦掉，然後拿起酒瓶悶了一大口。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陳江端著酒杯聽他說完，點了下頭。他沒有急著安撫，也沒有說什麼“集團有集團的考慮”之類的套話，只是拿起酒瓶給小劉的杯子裡又倒滿了，把那個已經空了的酒瓶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裡。
“老劉，你那份運營方案，林總看過。”
老劉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老周夾花生米的筷子也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林總看過。他看完之後跟陳總說過一句話，這個人以後有大用。”
老劉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端起那杯酒，仰頭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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