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臥室，衣服連釦子都沒解，直接從頭頂往上一拉脫下來，整個人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裹，閉上了眼睛。一整夜的高強度腦力運轉讓他的身體在接觸到床墊的瞬間就自動關機了。
半個多小時後，張幼楚哼著不知名的歌開啟陳江出租屋的房門。她把鑰匙放在鞋櫃上，低頭換了拖鞋，邊換邊對著屋裡喊，“小江江，你幼楚姐姐來了，還不快出來迎駕。”沒有任何回應。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拖鞋不在，陳江出門穿的那雙運動鞋還歪歪扭扭地躺在鞋櫃旁邊。沒出去啊。還沒醒？
她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往臥室走去，推開臥室門，裡面只有陳江的鼾聲，很輕，但有節奏，不像喝酒之後那種粗重的呼嚕。
她皺了下眉，看了看手錶，八點多了。想起昨天晚上陳江給她發簡訊說要陪同事喝酒，她轉身去了衛生間，蹲在馬桶旁邊仔細看了看，沒有嘔吐物。放心不少的張幼楚直起腰來，準備回客廳沙發上坐一會兒等他自然醒。
路過書房的時候，她目光不經意地往裡掃了一眼。書桌上的茶杯還在冒氣。她的腳步停住了。走進去，伸手摸了摸杯壁，溫熱的，她看著那杯還在嫋嫋冒著白汽的茶，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躥起來了。
“陳江，你個瓜娃子，讓你別熬夜你不聽是吧。等你起來，你看老孃啷個收拾你。”
她把茶杯拿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把茶水倒掉，拿起洗碗布用力搓了幾下杯壁，放回瀝水架上。然後她走到鞋櫃旁邊拿起鑰匙，輕輕帶上門，關門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張幼楚拎著環保袋在菜市場裡穿梭。她在老家從小就跟著媽媽逛菜市場，到了北京之後發現這邊的菜販子跟成都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成都的菜販子嗓門大、動作快、討價還價跟吵架似的。
北京的菜販子說話慢悠悠的，你跟他講價他還跟你樂呵。但這並不妨礙她把在成都練出來的砍價功夫原封不動地搬到北京來。
她在豬肉攤前停下來，指了指那塊豬腳，
“老闆，這個豬腳怎麼賣。”
“十二塊一斤。”
她歪著頭看了看豬腳的切口，“老闆，你這個豬腳看起是昨天剩的，你看這個皮都有點幹了。十塊，十塊我要兩隻。”
老闆被她逗笑了，“你這姑娘，十塊太低了，十一塊。”
她把豬腳翻過來給他看骨頭上的血水，“你看，真的是昨天的，十塊五毛。”
“行吧，行吧。你這小姑娘，砍價還挺厲害。”
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塑膠袋放進環保袋裡，滿意地哼起歌來。
她又在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芸豆，又挑了幾樣新鮮蔬菜。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哼著別人聽不懂的歌，心情不錯。出租屋裡還是很安靜，張幼楚沒有發出大的聲響，直接走進廚房，把門輕輕關上。
從環保袋裡拿出那塊豬腳放在案板上，又從刀架上抽出那把切骨刀。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她舉起刀，對著豬腳，手起刀落，骨頭被剁開的時候發出很悶的脆響。
“小江江，看刀......讓你熬夜。讓你不聽話。”
她把豬腳一塊一塊地剁好，丟進冷水鍋裡，開啟燃氣灶開始焯水。然後拿起電熱壺燒了一壺水，把幹芸豆倒進碗裡用開水泡著。
焯好水的豬腳撈出來瀝乾，燉鍋裡重新放水，拍了幾片老薑丟進去，開大火燒開，轉小火。芸豆已經泡脹了，她用手指捏了一顆，皮輕輕裂開，剛好。(泡發芸豆本來沒這麼快，劇情需要。)
把芸豆倒進燉鍋和豬腳一起，蓋上蓋子，調到最小火。她直起腰來，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門後，把廚房門開啟一條縫。
客廳裡的空氣還帶著早晨的清冷，她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從自己書包裡拿出筆和本子，隨手在手機上設了個鬧鐘，然後翻開教材，開始在筆記本上做今天的作業。
陳江醒的時候，鼻子裡先聞到的是燉豬腳的香氣。那股很濃郁的肉香從廚房門縫裡鑽進來，混著芸豆特有的粉糯味道，在客廳裡慢慢散開。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推開臥室門，看見張幼楚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教材和筆記本，手裡拿著筆正在寫什麼。
“幼楚，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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