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園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座位上，臉上那股興奮勁慢慢收住了。她揉了揉額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剛被潑了冷水之後又迅速回歸理智的自嘲。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剛才那一瞬間太興奮了，沒忍住。林總，不瞞你說，這段時間籌備魔女都快把我整神經衰弱了。
最重要的人，導演、演員、攝影，都到位了，開機問題不大。但林總你也知道，我們L影視行業算新丁，很多人脈、關係、渠道都還沒打通。
上層的監管問題倒是解決了，可到了下面，群演、道具、化妝、劇務這些，全是要靠關係去借、去約、去磨的。蔣靜這一段時間，比上次從橫店回來的時候起碼瘦了五斤。
前幾天她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啞的。我尋思著，林總你神通廣大，能不能也幫我們......”
“這個我沒辦法。”林深很乾脆地打斷了她。“群演、道具、化妝、劇務，這也不是我認識的人。你讓我去給你拉兩個群演來，我上哪兒給你找？
我自己還缺人呢。張總，這些事你們自己想辦法。你們是專業的電影公司，不是所有問題都能靠上面打招呼解決。下層的這些雜事，就得你們自己去磨、去積累。
這也是經驗的一部分。魔女拍完之後，你們手裡就有了一整套可複用的資源庫，第二部戲就不會這麼累了。”
“合著我說這麼多，白說了。林總，蜜蜜是你女朋友，不是我女朋友。魔女是她要拍的戲，你這個當男朋友的，一點忙都幫不上？”張園靠在椅子上，抱著胳膊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是哆啦A夢，什麼都能搞定？我上次幫她剝蒜，手還被蒜汁辣到了。我現在能幫她的也只有剝蒜和補英語了。群演、化妝、劇務......這些我認識誰。你讓我介紹，我只能介紹喜寶，貓，能當道具用嗎？”
季青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張園翻了個白眼。林深看了看錶，拍拍手站起來，“行了，今天就這樣。我一會還要跟白總談今年的年終獎。
你們不要嗎。不要我就讓白總給陳江了，他還是實習生，沒有年終獎，這段時間為了這個方案，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張園和季青利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腳步輕快得跟剛才完全是兩個人。“林總回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會議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林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然後悠悠地說了一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古人誠不欺我也。”
小會議室和辦公室之間有一扇側門相連。林深推開側門走回辦公室，一進門就看見陳江海坐在沙發上，兩條腿規矩地放著，看見林深進來立刻坐直了身體。
“怎麼，太子爺，捨不得父皇？”林深笑著調侃了一句，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陳江沒有像剛才那樣跳起來回嘴。他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笑。林深看了他幾秒鐘，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
“什麼事？說。”
陳江抬起頭來。“林總，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這個計劃準確地說，不是我提出來的。是陳總。她今年六月就寫好了，一直壓在抽屜裡。
她的方案跟我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她不能自己提。我今天只是想把這個事實告訴你，這份東西真正應該署名的人不是我。我拿她的方案重新寫了一遍，這算......”
“就是這個事？”林深打斷了他。他的身體往後靠在辦公椅上，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聲音很平靜，“那你不用說了。”
陳江的話卡在喉嚨裡。他看著林深，嘴唇動了動。
“陳江，我剛剛才在他們面前表揚了你，現在你來這一齣？”林深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拿起桌上那支鋼筆，在指尖轉了半圈，然後放回筆筒裡。“我很失望。”
“陳江，你知道你剛剛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
陳江被林深突然的打斷弄得有點發懵。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林深也輕輕搖了搖頭。“你今年二十，讀大二。去年我把你叫到集團來實習，你的起點比其他人高太多了，導致你對職場的認識不夠深。
因為誰都知道你是我發小，一般的職場規則在你身上是不生效的。你從去年來集團，不管是累，還是熬通宵，本質上是工作職位本身帶來的辛苦。
但人情的傾軋、職場的排擠、辦公室政治，這些東西在你身上完全沒有發生過。你見到的，都是好人。是不是。”
陳江想了想。他想到自己在迅雷輪崗的時候，技術部那幫老大哥手把手教他看架構圖，錯了也不罵他，只會笑著說“沒事，當年我也犯過同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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