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楊小蜜，你真行。沒事，你告狀吧，我們互相傷害吧，我也會拉住我爸媽的。”
楊蜜正從治療床上坐起來活動肩頸，聽見這話，愣了一下，歪頭看著他。“啊。你那裡還有我把柄。我怎麼不知道。”
“楊小蜜，前幾天誰在電話裡給我哭訴，說今年績點要崩。你攏共上了多久課，你自己心裡沒數嗎？期末已經考完了，下學期開學補考名單上要是出現你的名字，你覺得楊叔和楊姨會不會對你進行愛的教育。
放心，楊叔楊姨捶你的時候，我也會把我爸媽拉住的。”林深靠在旁邊的器械上，雙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浮起一個非常欠揍的笑。
楊蜜的臉在一秒之內垮了下來。她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珠子轉了轉，聲音都小了好幾度。“林深......我們一定要互相傷害嗎？”
“一定要！必須要！”林深臉上的冷笑紋絲不動。
楊蜜把腿從治療床上放下來，站在原地，看著林深。林深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楊蜜深吸一口氣，走過來，兩隻手揪住林深的外套前襟，輕輕晃了晃，一開口就是那套她練了無數遍的小奶音。
“深哥哥，你捨得看我被捶嗎。我這麼可愛，這麼乖，這麼努力。我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來訓練了，晚上還要補課，補完課還要寫作業。
我覺都不夠睡，現在頭髮大把大把掉。你摸摸，我頭髮是不是少了。你再看看我手腕，今天練推舉的時候被槓鈴砸了一下，都淤青了。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嗎。你還要去告狀。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啊......”
楊蜜把外套前襟攥得皺巴巴的，眼眶裡迅速聚集起一層水光，要掉不掉地掛在下眼睫上。她的嘴往下扁了扁，整張臉的委屈指數在幾秒鐘之內拉滿。
林深看著她這個狀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他知道這是演的。他比誰都清楚楊蜜這套說哭就哭的功夫有多專業，但她每次使出來，他還是會有一瞬間的動搖。
這種動搖不來源於相信了她的眼淚，而是來源於那些話裡摻著的真實。他想到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想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和膝蓋上的舊傷，想到她白天訓練晚上補課的那個時間表，心裡那點逗她的心思就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眼角輕輕擦了擦，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
“行了行了。我不告狀。你的頭髮還在，沒少，又黑又亮。手腕我看看，這是槓鈴砸的。回去拿熱毛巾敷，睡覺前記得讓Julie幫你抹藥。我以後不嘲笑你了。你乖，你最好看，你最努力。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楊蜜的哭臉像翻書一樣一秒切換成笑臉，然後她鬆開他的外套前襟，還貼心地把被自己攥皺的地方撫平了。
然後她踮起腳，湊到林深耳邊小聲補了一句，“不過我期末真的可能有一科要掛。你答應我，到時候幫我打掩護，別讓爸媽知道。”
“楊小蜜，你剛才那個深哥哥你捨得看我被捶嗎，就是為了這出吧。你等著，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林深往後退了一步，又想笑又覺得這姑娘的臉皮已經厚到了一種新的境界。
張近和幾個武行坐在不遠處的墊子上擦汗，兩個人的互動完完整整地落在他們眼裡。
他擰開水瓶灌了一口，偏頭對旁邊的馮遠文說：“你看看人家。訓練完還要負責表演撒嬌。我們訓練完只能自己給自己貼膏藥。”
馮遠文點頭：“不知道下部戲能不能給我也安排一個會送紅棗桂圓茶的。”
張近樂了：“你自己找個物件，天天給你送。”
馮遠文看了看場邊正跟韓莉說話的Julie，小聲說：“那個姐姐，我覺得我可以。”
張近差點把嘴裡那口水噴出來。丁毅從他們身邊走過，拿起訓練記錄板翻了翻，丟下一句：“馮遠文，明天你的引體數量翻倍。”
馮遠文哀嚎一聲，整個人往墊子上一倒。宋暉在旁邊幸災樂禍：“讓你見色起意。起來，你的恢復訓練還沒做完。”幾個武行起鬨地把他從墊子上拉起來，訓練場邊頓時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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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從集團大樓裡出來，沒有打車，也沒有去坐公交，就這麼沿著中關村大街慢慢地往前走。
一月的北京冷得發硬，風從樓宇的縫隙間灌進來，把他的外套吹得緊貼在身上。經過一家臨街的咖啡店，推門進去買了一杯美式，沒加糖，沒加奶，就這麼端著紙杯走出來，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現在不想回公司，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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