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建勇站起來把張近叫上來當靶子，兩個人現場走了一遍。
黃烈在旁邊看，忽然插了一嘴：“張近，你個頭太高，這招換你使還能用，但女主使的時候膝要再往上一點，膝蓋走的是襠腹一線，你剛才那個高度頂不到人，頂在腿上了。”
張近一聽，又跟國建勇重新過了一遍，把膝蓋的高度往上提了半掌。
黃烈話頭沒停，轉過去跟陳淑賢說：“陳老師，我再給個建議。我們古壯拳裡有一手貼身撞靠，很適合女主跟貴公子在窄巷裡打的那場。
你原來寫的是女主被甩出去撞牆，再反彈回來打。這個動作倒是能做，但缺少力量感。我建議不如讓女主借牆面一個蹬踏，反身用肩撞進貴公子懷裡，這一撞能把他撞退好幾步，也給觀眾一個她真的能打的訊號。
後面再接回肘擊，節奏就順了。動作跨度大，但全是直線，適合一鏡到底。”
陳淑賢趕緊拿筆記下來，一邊記一邊重複：“借牆蹬踏，反身肩撞，再接肘。好，這個能串上。下個問題，我想讓女主在停車場那場裡，抄起一根鐵管當武器。這種長度，詠春裡有沒有對應的用法？”
“有。六點半棍。”韓莉接著開口。
她看著陳淑賢說：“六點半棍原本就是長兵器，手法講究一個點、削、掃。停車場那場戲，女主用鐵管打人，如果硬劈硬掃，視覺上很猛，但不適合女性的身體形態。
改一下，一手握中段，一手扶尾，用點字訣，往對方手腕、鎖骨、膝窩這些地方扎。扎中即收，不跟對方拼棍。打出來的效果又狠又巧。你們要用的話，這三個月我可以把六點半棍的基礎手法教給蜜蜜。”
陳淑賢當場就拍了一下大腿：“好。我一直覺得長鏡頭裡用長兵器會顯得笨，沒想到還能這麼打。韓教官，這個就拜託你了。那劉教官，女主跟白博士貼身纏鬥那場，你從軍中格鬥的角度給點意見？”
劉小龍單手撐在膝蓋上，想了想說：“那場戲的前置條件是女主已經打了一場，體能下滑，對手又是一個完全沒練過格鬥的人，這種情況下，她的動作就不能用高消耗的招式。
我建議地面鎖技加上短距離絞技，打的就是一個快字。張紅教官的地面技剛好用得上。我唯一要說的，就是電影裡別讓女主做那種把人舉起來摔的招，那不符合她當時的狀態。要摔，貼著地摔，順手就按下去，不拖泥帶水。”
張紅接著說：“對。地面纏鬥裡最有效的不是看起來熱鬧的翻滾，是拿住對方一個關節之後往下壓。拍出來可能沒那麼好看，但真實感很強。陳老師，電影裡要能接受兩個人在墊子上糾纏五六秒，這套戲就成立。”
徐浩峰坐在一旁，一直沒怎麼吭聲，只是聽。聽到這裡，他從包裡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上面已經寫滿了鉛筆字，把紙遞給陳淑賢。
“老陳，今晚的成果，可以完全定下這套動作語言。短、直、狠，借勢發力，不打來回。我回去把這套邏輯寫進導演闡述裡。
武戲部分，你明天開始按這個調性把主要場次重畫一遍。國建勇，你負責帶武行把每個動作套出來。老馮，你拍測試片段，我們拿林深和黃烈那場當參考，看鏡頭能跟到多近。”
陳淑賢點頭，把那張紙收起來。馮遠文當場給測試鏡頭排了個時間。一群人聊到半夜十二點多，還沒有散的意思。徐浩峰站起來說今晚不走了，讓陳淑賢給他找個角落，他把想法往紙上寫，怕明天忘了。
楊蜜靠在場邊的墊子上，已經困得直點頭。林深把她叫起來，跟眾人道別。楊蜜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朝大家擺擺手，和林深一起出去了。訓練館的燈在他們身後亮得白晃晃的，像把一整個夜晚都釘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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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陳到明到了。
他一個人，身邊沒帶助理，司機幫他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提下來。他穿著深灰色的厚外套，戴著一頂很普通的黑色毛線帽，進門之後把帽子摘了，拿在手裡。
訓練館裡人聲鼎沸。
黃烈正帶著幾個武行在做近身靠打練習，嘴裡喊著“靠，腰給我頂進去，不是肩膀往前聳”。劉小龍在另一頭指導幾個人的鎖技，地上摔得砰砰響。
張紅把楊蜜壓在一個三角鎖裡，楊蜜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用力拍著她的手臂。陳到明站在過道邊上，行李箱立在腳邊，看了足足十幾分鍾。
他演了半輩子戲，看過的打鬥場面不計其數。那些戲，哪怕是號稱真打的，多少都有幾分套招的意思在裡頭。眼前這一群人，哪是在練套招，分明是在玩命。
一個武行被黃烈一個貼山靠放出去，後背撞在訓練墊上，聲音大得像擂鼓。那人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拍拍屁股又衝了上去。陳到明看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丁毅從旁邊走過來，朝陳到明伸出手：“陳老師，我是丁毅，負責這裡的體能訓練。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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