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從大年初二就帶著團隊飛了昆明。他這個人，過年在家待不住，尤其今年身上還扛著狐狸空間的擔子。初一陪爸媽在北京城裡逛了逛，給陳曉琴和林建民拜了年，又跟林深喝了頓酒，初二一早就拎著行李進了機場。
到了昆明，雲南的太陽把冬天的寒意曬得乾乾淨淨。他和兩個團隊成員先去了一個本地網友的家裡。
這人在網上的ID叫“藍翅騎士”，本名林超，在超級大本營和飛揚軍事上很活躍，發的帖子多，回帖也多，觀點偏“理中客”，喜歡拿批判的眼光看國內外的軍事和歷史敘事。
陳江在狐狸那幫人翻論壇翻得快絕望的時候，從一堆軍事論壇的連結裡翻到了他的帖子，又順著帖子找到了他在昆明本地論壇上發的cosplay影片。
影片很粗糙，畫質糊，剪輯也亂，但骨子裡有股勁兒，一種我就是要說點別人不說的話的勁兒。陳江看完就拍板，飛昆明。
他們約在翠湖邊上的一家小茶館見面。林超比陳江大不了多少，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下巴上有一層青胡茬，整個人很瘦，但眼睛亮，說話時總帶著一種較真的勁兒。
“陳江是吧。你電話裡說你們是做短影片的。狐狸空間我之前也玩過，後來不是改版了嗎？你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林超從椅子上下來，給陳江拉了把椅子，語氣不冷不熱。
“我們在做高階原創內容。我看了你發在論壇上的那些東西，如果配上你自己的解說，做成一檔類似時評和歷史講評的東西，我覺得很有市場，畫面的話可以用你的塗鴉和cosplay，也可以配上公開素材，你自己出鏡不出鏡都行。
形式你來定，平臺給推資源。最重要的是，稿子你自己把著，觀點你自己拿。我們不審立場，只做合規。只要你不是刻意煽動什麼，想怎麼講就怎麼講。
“不審立場？”林超重複了這四個字，眼皮抬了抬，“有點意思。我這個人你也知道，嘴賤，說得好聽點叫直言不諱，說得不好聽叫滿嘴跑火車。你真不怕我哪天把你們平臺給說沒了？”
陳江笑了，從包裡掏出幾份合同和平臺公約放在桌上：“我們怕的東西很多，但最怕的就是平臺變成一個只會發通稿的公告欄。你只要不碰紅線，其它的，平臺替你兜底。
這是我老闆的原話。來之前我跟他打過電話，你的帖子他親自看過。他給我說，這個人以後做成什麼，不好說，但現在的環境就需要這種聲音。
你要還有顧慮，先簽一份短期的。三個月，看看合不合適，合適再續。不合適你隨時走，我不強留。”
林超把合同翻了幾頁，看到那條創作者對內容觀點自擔其責，平臺依法提供創作空間與法務支援，笑了：“你們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給創作者餵了一顆定心丸。
行，陳江，我這個人信眼緣。衝你這句話，我籤。咱先試三個月。要是我做的東西撲了，你別哭。不過我不想被催更，也不想為了點選率硬湊內容。我發什麼，什麼時候發，得由我自己定。違反這條，這事就免談。”
“可以。我們籤的是獨家供稿，不是賣身契。創作頻率和創作方向你自己定。平臺只做稽核和推薦。如果做得順利，以後你還能接到商業定製，收入分成那一塊，方案裡都寫得很清楚。”
“那行。我試試。先說好，我製作水平就那樣，別指望我給你剪出好萊塢大片。而且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你們那邊要是嫌我更新慢，我也沒辦法。”
“你做什麼，我們就放什麼。狐狸現在要的不是量產，是品味。你這種野生人才，正是我們要找的。歡迎加入。”陳江站起來，朝林超伸出手。林超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來。兩人握了握，算是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狐狸空間在全國各地的另外幾組人也在分頭行動。負責華東片區的劉輝，把目標鎖定在了去年剛跟陳開歌打完官司的胡戈身上。
胡戈的《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但得罪了陳開歌之後，他對跟平臺簽約這事一直有些心有餘悸。
劉輝約他在武漢一個很僻靜的咖啡館見面。胡戈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我先說清楚，我現在只做自己的東西，不想跟任何大導演再扯上關係。”
“你放心，我們狐狸空間後面是楊木集團。我們有完整的律師團隊。像去年那種事，你完全不需要擔心。以後遇到什麼法律上的問題，你直接找我們。你只需要做內容。”
“那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劉輝把獨家供稿協議推過去，胡戈看了很久，抬起頭說：“你們這個分成，是真的嗎。現在外面平臺給創作者的，基本都是打發叫花子。”
“我們不一樣。我們要的是中國最頂級的短影片創作者。你是這個領域第一個出圈的，我們是把你當標杆。”
胡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行。我試試。但我不會為了點選去做我不想做的東西。”
“我們從沒要求你這麼做。”
不過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順利。派去各大影視院校的人幾乎全部鎩羽而歸。中戲、北電、中傳的學生和年輕老師們一聽說是要拍短影片，第一反應都是這玩意兒算什麼正經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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