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後一個週三，訓練中心裡還是老樣子，空調開得足，燈光白得晃眼。上午九點整，所有學員都換好了訓練服，在場地中央列成三排。
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丁毅、宋暉、黃烈、韓莉、劉小龍、張紅六個人站在隊伍前面，一字排開。六個人今天穿得比平時整齊，連黃烈都把外套拉鍊拉到了頂。
丁毅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立正。”
鞋跟碰鞋跟的聲響齊整整地炸了一下。
“稍息。”
丁毅等所有人站定，才慢慢開口。他沒有拿稿子，也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
“從去年十一月到今天，整整半年。你們在這裡流的汗，我不說，你們自己心裡有數。最開始我把你們練得在地上爬不起來，你們中間有人背地裡罵我是閻王，有人說這訓練比坐牢還狠。
這些話我全聽見了，我不生氣。一個兵要是連這點苦都受不了，上了戰場第一個死。一個演員要是連這點體能都扛不住，上了片場，打出來的東西就是笑話。
現在你們自己回頭看，第一天進來的時候，你們是什麼樣。跑十圈就有人臉色發白，做五十個俯臥撐就有人胳膊打顫。今天呢。黃烈，你前天帶他們跑了多少。”
黃烈在旁邊笑了一下：“全裝備十五圈，後五圈還能衝刺的佔一半。小兔子最後那段把兩個武行甩出去二十多米。楊蜜最後兩百米的速度，女學員裡還是第一。”
丁毅點頭：“聽見沒有。這半年，你們每個人都脫了一層皮，也長了一層新肉。我丁毅帶過不少兵，也帶過不少練家子。
你們這幫人，底子參差不齊，但有一點是我這些年很少見到的，沒有一個人中途主動退出去。就衝這一點，今天我站在這裡，給你們敬個禮。”
他說完，右腳跟一靠，右手抬起，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隊伍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幾秒鐘後，楊蜜第一個立正，把背挺得筆直。接著是張近，然後是那群武行。
沒有口令，所有人齊刷刷地立正，朝著六位教官的方向，同時彎下了腰。丁毅放下手，喉結動了動，別過頭去。
宋暉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丁毅的肩膀，對著眾人說：“行了行了，別搞得跟什麼授勳儀式一樣。丁教官平時兇你們，那都是為你們好。今天最後一天，大家都輕鬆點。要哭，等散場了再哭。”
他這話一齣，反倒有人撐不住了。站在第二排的一個武行，外號叫“野貓”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把頭低下去，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宋暉看見了，笑了一下：“小貓咪，你不是吧。前天還說等結束那天要放鞭炮慶祝，怎麼現在鞭炮還沒買，眼淚先到了？楊蜜，是不是你帶的頭，你以前多皮，昨天還跟張近商量說今天要在食堂搞什麼慶功宴，火鍋底料都讓孫婷提前買好了。”
楊蜜眼圈也紅著，但臉上還硬撐著笑：“宋教官，您別造我謠。火鍋底料是我自己去買的，再說了，今天高興，哭怎麼了。我這叫喜極而泣。”
宋暉嘖嘖兩聲：“你那張嘴，半年了，我愣是隻贏過你一次。”
“那次是我給您留面子呢，宋老怪。”
這聲宋老怪一出來，隊伍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笑了。宋暉也不惱，只指了指楊蜜：“就衝你這外號，我再給你加一組波比跳也不冤。”
楊蜜立刻把背一挺，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別別別，教官，我認輸。今天您最大。”眾人又笑。剛才那股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氣氛，這才慢慢散開了一些。
黃烈這時從隊伍側邊走上來，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剛才那個抹眼淚的瘦小武行身上。他故意湊近了，彎下腰，歪著頭看人家：“小兔子，眼睛怎麼紅了。楊蜜的外號還真沒起錯。我看你們這一個個，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說完又直起腰，環視所有人，笑得吊兒郎當，“不過你們先別急著難過。也先別急著高興。誰說今天散了，人就見不著了。拍攝期間，我們幾個還會一直待在劇組。你們去哪兒，我們去哪兒。想跑，門都沒有。”
隊伍先是一靜，然後“轟”地炸開了。幾個武行張著嘴，像沒反應過來。張近直接喊了出來：“黃教官，你說真的？你們跟組？”
“不然呢。就你們現在這三腳貓功夫，真以為出師了？到了片場，沒了我們看著，一個個動作全得走形。我告訴你張近，你那個旋風腳的後半段現在還是飄的，我準備開機前給你再磨兩百遍。”
張近倒吸一口涼氣，表情又苦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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