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坐起來，覺得後腦勺像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她揉著腦袋，光腳踩著地板去洗手間，用冷水撲了把臉。鏡子裡的人頭髮蓬亂，眼睛下面有一點青。
她看著自己，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從慶功宴開始，敬酒，說話，張近，陳到明，再後來，就斷片了。怎麼回來的，誰送回來的，全想不起來。
她汲著拖鞋出了臥室，踢踢踏踏走到廚房。楊春玲正在灶前熬湯，白色的熱氣從砂鍋裡往外冒。
楊蜜靠在門框上，喊了聲：“春玲姐，早。”
楊春玲轉過頭，沒好氣地說：“早？你看看幾點了？十一點！還早。”
說完，她上上下下把楊蜜看了一遍，忽然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楊蜜被笑得摸不著頭腦，低頭看看自己，又摸摸臉：“春玲姐，你笑什麼。我臉上有花？”
楊春玲好不容易止住笑：“花不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昨晚某人的洋相，出大了。”
楊蜜心裡咯噔一下：“我？出洋相？怎麼可能？”
楊春玲拿湯勺朝她點了點：“怎麼可能？呆會兒你最好等會兒去你林叔家道個歉。至於昨晚發生了什麼，你自己去問小深。我現在都懶得說你。酒這東西，喝不了就少喝，最好別喝。你一個姑娘家，喝成那樣，還意思嗎？”
楊蜜這下是真虛了。她湊過去，拉著楊春玲的胳膊搖：“哎呀，媽，你別賣關子。我昨天到底幹嘛了？你就告訴我嘛，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楊春玲把胳膊抽回來：“去去去，一邊去，我熬湯呢。別跟這兒礙事。”
門鈴響了。楊蜜只好鬆開手，走到門口開門。林深站在門口。門一開，兩人四目相對。林深先是一愣，然後嘴角往上翹，肩膀開始抖。他越抖越厲害，最後整個人笑得扶著門框彎下腰，眼淚都笑出來了。
林深平時多穩的一個人，哪怕兩個人鬧得再瘋，也沒見他笑成這樣過。楊蜜被他笑得頭皮發麻，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往自己房間拽。
關上門，楊蜜壓著聲音：“林小深，你笑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林深剛收住一點，看見她那張又懵又兇的臉，又笑了。楊蜜真炸毛了，伸手去擰他耳朵：“你還笑！到底怎麼了！”林深抬起手告饒：“好好好，我不笑。你先回答我，昨晚的事兒，你記得多少。”
楊蜜鬆開手，老實地搖頭：“什麼都不記得。我就記得在訓練中心喝酒，敬張近，敬我老師。什麼時候散的，誰送我回來的，一點印象沒有。”
“你等等。”
他拉開門，走到廚房門口對楊春玲說：“楊姨，我回去拿點東西，馬上過來。”楊春玲在裡面說：“去吧。一會兒過來吃飯，把你媽也叫上。”林深應了一聲，換鞋出了門。
二十分鐘後，林深回來了。他手裡捏著張小小的記憶體卡，身後跟著陳曉琴。陳曉琴懷裡抱著喜寶。剛進門，陳曉琴把喜寶放到地上。喜寶一抬頭看見楊蜜，整隻貓的毛“唰”地炸了起來。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低的“哈”，然後一溜煙躥上了冰箱頂，縮在角落裡，拿一雙驚恐的眼睛盯著楊蜜。楊蜜愣愣地看著喜寶：“它這是怎麼了？怎麼和見鬼一樣。”
陳曉琴走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兒媳婦，中午好。”
楊蜜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嘴應道：“陳姨，中午好。”應完才發現不對勁。陳曉琴平時都叫她蜜蜜，今天怎麼叫起兒媳婦來了。她一臉懵地看向林深。林深沒說話，走到茶几邊，把她的筆記型電腦開啟，插上記憶體卡。
畫面亮起來。楊蜜看見鏡頭是晃的，顯然是用數碼相機拍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多。林深扶著已經軟綿綿的她進了自己家門。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臉紅撲撲的，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歌。
時間往回撥到昨天晚上十點。林深接到韓莉的電話，說蜜蜜在訓練中心喝多了，讓他趕緊去接。林深開著車過去，剛到門口，就看見楊蜜正拉著訓練中心門口那頭退役軍犬的前爪，在原地轉圈。
那隻德國牧羊犬一臉生無可戀，想抽回爪子又不敢太用力。幾個武行在旁邊站著，又想笑又不敢笑。韓莉站在楊蜜身後，兩隻手虛虛護著她。
林深費了好大勁，才把狗爪子從楊蜜手上解下來，塞進車裡。
楊蜜一上車就開始唱歌，唱的是《嫁妝》，調子全跑到姥姥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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