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乃鵬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改過的頭套。他蹲在劉亦君旁邊，把新頭套給他戴上。
“這個比之前那個軟，裡面多墊了一層矽膠。你扇下去的時候反作用力會小一點，但聲音不會變悶。音效師那邊重新採了素材。”
劉亦君坐在沙發上，脖子被頭套裹著，表情無奈：“王哥，我這個頭套已經戴了三天了。”
王乃鵬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忍忍。楊蜜那邊快過了。”
第四天，黃烈把楊蜜叫到佈景外面。他手裡拿著那根橡膠短棍，在地上畫了幾個點。
“你從走廊口走到客廳中央，一共七步。馮遠文的斯坦尼康跟在你的右後方，你每走一步，他的機位就要調整一次角度。
你步子如果亂了，他機位就跟不上。你剛才那條步子沒問題，但你在第四步的時候往左偏了兩公分。那兩公分對你是小事，對攝像機就是半幀的誤差。”
楊蜜蹲下來看那幾個點。
“再來。”
第五天下午三點多。重慶的太陽從佈景頂棚的縫隙裡漏下來。楊蜜站在走廊口，衛衣袖子蓋過手背，嘴裡含著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韓莉站在佈景外面看著她，手裡的橡膠短棍握得很緊。
“開機。”
從頭到尾。推開門，看客廳，被槍頂住太陽穴，攤手奪槍，第一槍，一拳，第二槍第三槍，劉亦君翻沙發，打空彈匣，棒棒糖，剝糖紙，五個黑衣人，滑步，標指，格擋，肘底力，攤手，擰刀，掌根，蹲下，戳動脈，扇巴掌，轉身。
馮遠文的攝像機跟完了整條動線，中間沒有斷。楊蜜走到客廳中央站定，嘴裡還含著棒棒糖。
“卡。”
徐浩峰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他看了一眼馮遠文，馮遠文點了下頭。他又看了一眼黃烈，黃烈沒說話，把橡膠短棍往地上一扔。
“過了。”
佈景裡靜了兩秒。蔣靜第一個鼓起掌來。接著是李蔚然，是王乃鵬，是站在外面的武行們。掌聲不響，但很密。
楊蜜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側面紅了一片，手腕上還纏著那圈彈性繃帶。她把棒棒糖拿出來，對著蔣靜那邊笑了一下。
張近聽說楊蜜那邊過了的訊息，他的第一個長鏡頭還在B組磨。
西裝不能皺，領帶不能歪，每打完一個動作要先整理袖口，再轉身面對下一個對手。黃烈給他設計的動作比楊蜜那邊複雜，貴公子的打法是表演性的，每一拳每一腳不單要實用，還得好看。
楊蜜從A組收工之後跑到B組去圍觀。她趴在窗戶上看張近拍的一場。張近穿著深灰色西裝，袖口上沾了一點道具血，剛打完一套組合拳，轉身的時候下意識撫了一下領帶。
“近哥，你領帶歪了。”楊蜜在外面喊了一聲。
張近的動作停了。他轉頭看向窗外，黃烈也轉頭看過來。
“楊蜜，你那邊收工了？”黃烈問。
“收工了。過來看看。”
“看可以。別說話。”
楊蜜把嘴閉上，做了個拉鍊的手勢。她趴在窗戶上又看了一會兒。張近重新開始，這次他從沙發翻過去的時候左手撐了一下扶手，西裝後襬被帶動著往上翹了一點。楊蜜在外面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黃烈回頭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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