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夏夜的風吹過來,帶著遠處隱約的廣場舞音樂聲。椅子是鐵製的,有點涼。
“真沒答應什麼具體的條件。”林深側過身,看著楊蜜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就是欠了個人情。”
“人情?”楊蜜的音調又高了些,“你以為人情是好欠的?傻不傻啊你!那種人的人情,是隨隨便便能欠的嗎?將來他要你做什麼,你怎麼辦?”
她是真的急了。在她看來,林深為了幫她,把自己放在了被動的位置,這比花錢更讓她不安。
林深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還帶著點安撫的意味。等她那股急勁兒稍稍過去,他才緩緩開口。
“蜜蜜,”他說,“你陷入了一個誤區。”
楊蜜抿著嘴,沒說話,等著他解釋。
“欠人情,不可怕。”林深的聲音不高,在夜晚的空氣裡顯得很清晰,“可怕的是……你沒有欠人情的價值。”
楊蜜怔了一下,眨眨眼。
“宋俊豪那種人,家裡有背景,自己也不缺錢和資源。他身邊圍著想跟他攀關係、想讓他欠人情、或者想還他人情的人,太多了。普通的人情往來,對他而言沒有太大意義。”
林深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願意幫我這個忙,讓我欠他一個人情,不是因為這事有多難辦,而是因為他覺得,我這個人,有讓他投資這個人情的價值。”
他看著楊蜜,慢慢說道:“他覺得我身手不錯,可以一起玩;
覺得我聊經濟網際網路那些東西,能說到點子上,不是泛泛而談;
覺得我這個年紀能把迅雷做到現在這樣,有點意思,值得交個朋友,看看以後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他願意在我需要的時候,順手幫一把。這個人情,是他主動願意給的,是他對我未來的一種……小額投資。”
“而我接受這個人情,也不是白佔便宜。這意味著我認可他這個朋友,願意維繫這段關係。
同時也意味著,我對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未來能還得起這份人情,甚至能給他帶來超出這份人情的回報。這不是單方面的索取,是雙方基於一定判斷下的關係互動。”
他總結道:“所以,你不用覺得我吃了多大虧,或者冒了多大風險。這事本質上,是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種潛力,做了一個風險很低、但潛在回報可能不錯的社交投資。
而我,接受這份投資,並繼續做好自己的事,讓這份投資顯得明智。就這麼回事。”
楊蜜靜靜地聽著。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她看著林深在路燈下半明半暗的側臉,看著他說話時那種平靜而篤定的神態。
他說的這些,有些地方她不能完全理解,比如社交投資那些彎彎繞繞,但她聽懂了大意。
他不是傻乎乎地去求人,也不是被人拿捏。
他是用自己的本事和底氣,換來了別人的幫助。對方幫他,是覺得他值這個價。
心裡那塊堵著的石頭,忽然就鬆動了,滾到一邊去了。
那股擔憂和心疼,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驕傲,有佩服。
她的老狐狸,和自己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