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回覆時，她會盯著螢幕看很久，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微弱卻真實的笑意，然後很快，那笑意又會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或思念覆蓋。
她看那個叫小雨的十九歲女孩，依舊坐在窗邊，耳機裡或許根本沒放音樂。
她的目光長久地落在窗外某一片樹葉上，或者天空掠過的一隻鳥身上。
她的身體幾乎不動，只有偶爾眨動的睫毛，證明她還醒著。
那是一種完全抽離的平靜，底下湧動著什麼，無人知曉。
楊蜜還注意到一些更細微的東西。
比如，病友們走路時，腳步會比常人更輕、更慢，好像害怕驚動體內某種脆弱的東西。
他們拿東西時，會下意識地用手掌或小臂承託，避免指尖用力。
交談時，聲音往往不高，語速平緩，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緒爆發。
長時間臥床或靜坐後，站起來時會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彷彿在確認身體的平衡。
她把這些觀察到的肢體語言、神態細節、行為模式，飛快地記在本子上。
沒有評價，沒有感慨，只是客觀的記錄。
偶爾，她會閉上眼睛，試著想象自己如果處在那種境況下，身體會有什麼感覺，動作會如何調整，心情會怎樣起伏。
韓莉一直陪在不遠處，像一道安靜的影子，既保證了楊蜜不被打擾，也隨時注意著周圍，避免她們的觀察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或不適。
離開醫院時，楊蜜覺得心裡那個叫“朱珠”的角色輪廓，正在一點點變得豐滿、真實，有了骨骼，有了血肉，有了呼吸的節奏。
這不再僅僅是一個劇本上符號化的“白血病少女”，而是一個被疾病困住、卻依然在努力感知和存在的鮮活生命。她知道，自己離真正理解她，還差得遠，但至少，方向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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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中關村，迅雷科技。
林深坐在辦公室裡，昨晚的宿醉帶來的輕微頭痛已經被兩杯濃茶壓下。他正對著電腦螢幕，審閱“蜜蜂影片工具”內測的初步資料分析報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做著批註。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他按下擴音。
“林總，是我，劉江濤。”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您方便的話，來一下技術部A區？‘偷菜’的初版，剛剛跑通第一個完整流程了。”
林深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他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上午十點四十。
“好，我馬上過來。”
他儲存檔案，關閉視窗，起身走出辦公室。走廊裡遇到幾個抱著檔案匆匆走過的員工，看到他，都點頭致意：“林總。”
技術部A區是專門劃出來給“偷菜”專案組使用的開發區域。
玻璃隔斷裡面，十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多臺顯示器、各種測試手機和開發板，地上線纜有些凌亂。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因和熬夜後的特殊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