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靜看著林深,眼裡有一點意外。“那東西不好訂。你排了多久?”
“上個月在上海,偶然逛到墨苑,順手訂的。”
房靜笑了一下。“順手。你這話說得輕巧。”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變得慢了一些,“現在願意用老墨的年輕人不多了。願意等的更少。”
木易在旁邊接話:“他說他之前用一得閣。”
房靜看了林深一眼。林深說:“以前用。後來換了。”
房靜點點頭,沒再問墨的事。她把茶杯放下,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小冊子,翻了翻,是前幾天一個學生送的,講蘇州緙絲的。她翻了兩頁,忽然說:“你們知道緙絲嗎?”
木易說:“知道。織出來的東西,正反面一樣。”
房靜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但不止是正反面一樣。”她把那本小冊子遞給他,“你看看這個。蘇州那邊有個老師傅,七十多了,手藝傳不下去。年輕人嫌苦,不願意學。”
木易接過來翻了翻,沒說話。林深說:“我聽人說過,緙絲一天織不了幾寸。”
房靜點頭。“一寸緙絲一寸金。但不是值錢的問題,是這東西快沒了。”她的語氣很淡,但能聽出一點惋惜。“不只是緙絲。前幾天我去看了一個展,景德鎮的瓷器、揚州的漆器、徽州的墨,都是好東西,但做的人越來越少了。”
木易把那本小冊子放下。“現在誰還用這些東西?都用機器了。”
房靜看著他,沒說話。
林深開口。“機器做的是產品,人做的是東西。不一樣。”
房靜轉過頭看著他。
林深說:“墨也是一樣。機器墨一天能出幾百塊,膠重,火氣大,放幾年就裂。手工墨要等,等煙料沉澱,等膠性退掉,等火氣慢慢散了。急不來。”
房靜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木易在旁邊說:“所以你就訂了一塊要等一年的墨?”
“一年算短的。有些墨要等三五年才能用。”
木易搖搖頭,不說話了。
房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們年輕人,能坐在一起聊這些東西,不容易。”她看了木易一眼,又看了林深一眼。“這些東西,不是沒人做了,是沒人懂了。懂的人少了,做的人就更少。”
林深沒接話。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茶几上的茶涼了,房靜又續了一次水。
林深看了看錶,快三點了。他站起來。“房教授,我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房靜也站起來。“行。以後常來。木易在這兒也沒什麼朋友,你們多聊聊。”
木易在旁邊說:“媽,我什麼時候沒朋友了?”
房靜沒理他,送林深到門口。林深換了鞋,轉身道別。木易從沙發上起來,也跟著到門口。
“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晚上還有事。”
木易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