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號，橫店，天晴。
最後一場戲是昭君出塞後，站在草原上回望長安的鏡頭。沒有臺詞，只有一張臉。
楊蜜站在藍幕前面，身上還穿著那件紅色的嫁衣，金飾壓著頭髮，風從鼓風機裡吹出來，裙襬往後飄。
她看著遠方，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藍幕後面是攝影棚的鋼架和燈。
陳家林坐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喊開始，也沒有喊停，攝像機一直在轉。
楊蜜就那麼站著，站著站著，眼眶慢慢紅了，不是那種忍著的紅，是風沙迷了眼、一路走了很久、回頭發現什麼都看不見了的那種紅。
她沒有眨眼，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有掉下來。
陳家林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過。”
安靜了一秒。然後場務手裡的場記板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像訊號似的，整個片場忽然活過來了。
有人鼓掌，有人喊“殺青了”，有人把帽子拋到空中。
燈光師關了幾盞燈，光線暗下來，棚頂的鋼架露出來，藍幕後面的架子也露出來了。
楊蜜站在原地，沒動。鼓風機停了，裙襬落下來，垂在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這件穿著的紅嫁衣，袖口磨得有點起毛了，裙襬內側沾著幾塊洗不掉的灰。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是粗的，扎手。
有人從後面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是劉得凱。
他已經換了便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杯子裡泡著枸杞，熱氣從杯口冒出來。
“丫頭，殺青了。”他笑著說。
楊蜜抬起頭，看著他，嘴癟了一下。“劉老師……”
劉得凱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別哭啊，妝花了晚上殺青宴沒法拍照。”
楊蜜本來沒想哭，被他這麼一說，鼻子反而酸了。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點酸意憋回去。“誰哭了，我沒哭。”
劉得凱笑了。“行，沒哭。”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剛才輕了些。“去跟大家告個別。這部戲拍完，以後再湊這麼齊，難了。”
楊蜜點點頭，轉過身。撕琴高娃站在監視器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棉大衣，圍巾裹到下巴，正跟陳家林說話。看見楊蜜走過來，她停下話頭，轉過身看著她。
楊蜜走到她面前，沒說話，張開手臂抱住了她。撕琴高娃比她矮一點，楊蜜彎著腰，臉埋在她肩膀上。棉大衣的料子很粗，蹭著臉頰有點扎。
“撕琴老師，謝謝您。”
撕琴高娃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別煽情。演得好是你自己本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以後有戲，我還會找你。”
楊蜜鬆開手，眼眶紅了，但忍著沒掉眼淚。撕琴高娃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去吧。”
楊蜜點點頭，轉身去找從珊。從珊站在道具箱旁邊，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正在跟潘紅說話。兩個人都是便裝，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像要出門逛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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