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紅在旁邊說：“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以後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楊蜜又點頭，點得很用力。
劉得凱站在不遠處，端著保溫杯，笑眯眯地看著她。楊蜜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劉得凱先開口。“有事嗎？”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他們在片場玩了很久的把戲。每次她去找他對戲，他們都說，然後他就開始給她講戲，講著講著就扯遠了，扯到他自己年輕時候跑龍套的事，扯到他拍《一簾幽夢》的事，扯到他在草原上騎馬摔斷肋骨的事。她從來沒催過他，他也從來沒停下來過。
“沒事。”
劉得凱笑了。“沒事就對了。有事我也不會。”他把保溫杯舉起來，跟她碰了一下，杯子裡的枸杞晃了晃。“以後好好演。別給這部戲丟人。”
“不會的。”
劉得凱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最後是陳家林。他還坐在監視器後面，沒走。
螢幕上定格著最後一個鏡頭，楊蜜穿著紅嫁衣站在草原上，風把裙襬吹起來，她的臉被金飾襯著，眼睛看著遠方。陳家林盯著那個畫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蜜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出聲。
陳家林看了她一眼。“還站著幹什麼？回去換衣服，晚上殺青宴別忘了。”
楊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陳家林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似的。“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礙事。”
楊蜜笑了一下，鼻子又酸了。“謝謝陳導。”
陳家林沒看她，盯著監視器，嗯了一聲。
楊蜜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家林還坐在那裡，螢幕上還是那個鏡頭，紅嫁衣，金飾，草原，遠方。她轉回頭，快步往化妝間走。韓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她的羽絨服。
化妝間裡，化妝師正在收拾檯面上的瓶瓶罐罐。楊蜜坐下來，對著鏡子開始拆頭上的金飾。鳳凰銜珠的那個髮簪最難拆，卡在頭髮裡，她扯了兩下沒扯動，化妝師走過來，三兩下就取下來了，動作利落得像拆快遞。
“蜜蜜，恭喜殺青。”化妝師笑著說。
楊蜜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妝還沒卸，眉眼還是王昭君的。她盯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鏡子裡的那個人有點陌生。“謝謝。”
卸完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她走出化妝間。
天已經暗了，影視城的仿古建築亮著燈，遠處的城樓上掛著一排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
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道具膠水的味道，有盒飯的味道，有冬天傍晚特有的那種乾冷。她把這些味道都記在心裡。
韓莉從後面跟上來，把羽絨服遞給她。她接過來穿上，拉鍊拉到下巴。“韓姐，你說我以後還會不會再來這裡？”
韓莉想了想。“會。”
“為什麼？”
“因為你在這裡拍了一部戲，叫《王昭君》。”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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