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號，天還沒亮。
林深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白色的。他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六點十二。楊蜜。
接起來，那邊聲音脆生生的，一點不像剛睡醒的樣子。“老狐狸，快起來！我媽正在給你煮紅皮雞蛋呢。”
林深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六點……天都還沒亮。”
“天亮什麼天亮，你今天生日，早點過來。我媽說了，生日要吃紅皮雞蛋，滾運。”楊蜜頓了頓，聲音忽然酸溜溜的，“我生日我媽都沒這麼上心。”
林深笑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你那是嫉妒。”
楊蜜哼了一聲。“誰嫉妒了？你快起來，別讓我媽等。”
掛了電話。林深洗了把臉，換了衣服，拿上車鑰匙出門。
冬天的清晨冷得扎手，車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他開了暖風等了幾分鐘，霜化了才上路。
路上車不多，從照瀾院到臘竹衚衕，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半。車停在衚衕口，天剛矇矇亮，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磚牆上，暖洋洋的。
楊蜜裹著一件紅色羽絨服站在院門口，帽子壓著額頭，圍巾繞了好幾圈，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林深下車，她蹦了一下，跑過來拉住他的手。
“快點快點，粥要涼了。”
她的手涼冰冰的，林深攥緊了，塞進自己口袋裡。兩個人推門進院子，堂屋的門開著，熱氣從裡面湧出來，混著米粥的香味。楊春玲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林深，笑了。
“小林來了？快進來坐，外頭冷。”
楊蜜已經鑽進堂屋，在餐桌前坐下了。桌上擺著幾碟小菜，有醬菜、腐乳、拌黃瓜、鹹鴨蛋，中間是一大碗白米粥，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楊春玲從廚房拿出兩個紅皮雞蛋，還冒著熱氣，放在林深面前。
“小深，生日快樂。吃個雞蛋，滾運。”
林深趕緊站起來。“謝謝阿姨，您太客氣了。”
楊春玲擺擺手，轉身回了廚房。楊蜜已經端起一碗豆汁，滋滋地喝著，那味道飄過來，酸餿酸餿的，林深皺了皺眉。楊蜜喝了一大口，放下碗，嘴角還沾著一點，壞笑著看著他。
“老狐狸，你也來一杯？北京人的早餐，得嚐嚐。”
林深看了她一眼。“你喝你的。”
楊蜜端起那杯豆汁，遞到他面前。“別啊，來都來了，不喝多遺憾。你聞聞，多香。”
林深沒接。楊蜜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眼睛裡全是促狹。“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一杯豆汁而已。”
林深看著那杯灰綠色的液體，又看了看楊蜜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眼珠轉了一下。
“行。我喝一杯，但你中午得吃我們那邊的特產。”
楊蜜狐疑地看著他。“什麼特產？”
“你先說你答不答應。”
楊蜜想了想，問：“那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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