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玲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遞給陳曉琴。“親家，喝口水。”陳曉琴接過來喝了兩口，放在茶几上。
楊小林拎著兩個行李箱從臥室出來。林建民從陽臺上拎著一袋臘肉進來，放在那堆東西旁邊。六點半，天邊剛泛白，兩家人大包小包地出了門。
林深和林建民搬大件，陳曉琴和楊春玲拎小件，楊蜜和楊小林跟在後面。
樓下停著一輛租來的V，銀灰色的，車身還沾著露水。林建民開啟後備箱，幾個人把東西往裡塞。編織袋、行李箱、水果箱、裝臘肉的袋子，塞得滿滿當當，最後硬是壓了幾下才把後備箱門關上。
七點整，車開出小區。
林建民開車，林深坐副駕駛。後面一排是陳曉琴、楊春玲和楊蜜，楊蜜坐在中間，兩邊各一個媽。最後一排是楊小林，一個人坐著，靠著窗戶，看著窗外。
上了高速，天慢慢亮起來。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後面冒出來，橘紅色的光灑在路面上，亮晃晃的。陳曉琴和楊春玲聊著天，聊昨天的年夜飯，聊今天殺年豬的事，聊老家那邊的親戚。
楊蜜靠在椅背上，聽著，偶爾插一句。楊小林在後面閉著眼睛，不知道睡沒睡著。
林深看著窗外。路兩邊的山不高，起起伏伏的，山上種著松樹和柏樹，綠得發暗。山腳下是一片一片的農田，冬天的地裡光禿禿的，偶爾看見幾頭牛，低著頭吃乾草。
“小林，你們老家是在哪個村？”
“綦江那邊，叫石角鎮。下了高速還要開半個多小時，路不太好走，彎多。”
“農村好，空氣好。”
“就是路不好走。上次回來，車底盤颳了好幾下。”
楊蜜在旁邊插了一句：“阿姨，你們老家還有親戚？”
“有。我弟弟弟妹、妹妹妹夫，你林叔叔的姐姐姐夫，都住附近。今天都過來。”
“人挺多的吧？”
“十幾口人。熱鬧。”
九點不到，車子從高速下來，拐進一條縣道。路窄了，兩邊的樹密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路面坑坑窪窪的，車顛得厲害。楊蜜在後面的座椅上晃來晃去，手撐著前面的椅背，頭髮甩到了臉上。
車又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土路。路兩邊是竹林，竹子長得很高，把陽光都遮住了，路面上鋪著一層枯黃的竹葉。車顛得更厲害了，楊蜜抓住旁邊的扶手，不說話了。
竹林盡頭，是一片開闊地。幾棟房子散落在山坡上，白牆灰瓦，被竹林圍著。最大的一棟是兩層樓，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幾輛摩托車，還有一輛麵包車。空地上站著幾個人，聽見車響，都轉過頭來。
林建民把車停穩，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陳曉琴一眼。陳曉琴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領，從包裡掏出小鏡子照了一下，又收回去，深吸了一口氣，推門下車。
林深也下了車。冷風撲面而來，帶著竹葉和泥土的味道，還混著一股柴火煙味。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開後門。
陳曉琴已經快步走到車前面，彎下腰，朝駕駛座窗戶裡喊了一聲：“老林，把東西拿下來。”然後轉過身，朝那群人走過去，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姐，建國，你們到了？”
大姑林建芬走過來，拉住陳曉琴的手。“到了，到了。親家來了？”她的目光越過陳曉琴，往車的方向看。
陳曉琴說：“來了。”她轉身朝車的方向招手，“親家，下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