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猶豫了一下。“有點。”
奶奶鬆開她的手。“去吧。你姨她們都在後面幫忙，你去看看，別靠太近就行。”
楊蜜站起來，看了一眼林深。林深也站起來，兩個人往後院走。
後院已經熱鬧起來了。空地中間支著一口大鐵鍋，灶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飄，把旁邊的人都罩在霧氣裡。舅舅和殺豬匠已經進了豬圈，豬在裡面嚎，聲音又尖又響，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楊蜜站在院牆邊上，縮了縮脖子。“這豬叫得也太慘了。”
“你站遠點。”
楊蜜沒動。她伸長脖子往豬圈的方向看，眼睛瞪得圓圓的，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周穎和周潔也從堂屋跑出來了，站在楊蜜旁邊，三個女人並排站著，都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豬圈裡傳來一陣更大的動靜。豬嚎叫著衝出來，舅舅和殺豬匠一左一右抓著它的耳朵，大姑父在後面推著它的屁股，三個人把豬往空地上趕。
豬掙扎得厲害，四條腿在地上亂蹬，濺起一片泥巴。小姨父拿著繩子跟在後頭，找準機會，一把套住豬的後腿，使勁一拉，豬摔倒了。
舅舅和殺豬匠按住它的頭和前腿，大姑父按住後腿，幾個人把豬死死按在地上。豬還在嚎，聲音又尖又響，震得人耳朵疼。
楊蜜捂住了耳朵，但眼睛沒閉上。
殺豬匠從布包裡抽出一把尖刀，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把刀咬在嘴裡，蹲下來，一隻手按住豬的脖子，另一隻手拿過刀，找準位置，一刀捅了進去。
楊蜜“啊”了一聲，把臉轉過去了。
周穎也轉過去了。周潔沒轉，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手捂著嘴，說不出話。
豬嚎了一聲，聲音從高到低，慢慢沒了。血從刀口湧出來，舅媽端著一個大盆蹲在旁邊接著，盆裡事先放了鹽和水。血順著豬脖子往下流，流進盆裡，熱氣在盆面上飄。
楊蜜把臉埋在周穎肩膀上，悶悶地說：“太嚇人了。”
周穎也埋著頭，不敢看。周潔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
殺豬匠把刀抽出來，在豬身上擦了擦，放回布包裡。他站起來，指揮舅舅和大姑父把豬抬到大鐵鍋旁邊。
“水開了沒？”舅媽在灶前應了一聲：“開了開了。”大姑父從廚房又拎了兩壺開水出來，倒進鍋裡，鍋裡的水更熱了，蒸汽衝上來，白花花的一片。
幾個人把豬抬起來，放進大鐵鍋裡。殺豬匠拿著一個鐵皮刮子，開始燙豬毛。
一下一下地刮，動作不快不慢，豬毛連著皮上的汙垢一起被刮下來，露出白花花的豬皮。舅舅在旁邊幫忙翻豬身，大姑父打下手，小姨父站在旁邊遞工具。幾個人配合得很默契，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舅媽把接好豬血的盆端進廚房，又端出來一盆清水，倒在豬身上衝洗。水衝過的地方，豬皮更白了，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
楊蜜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臉從周穎肩膀上抬起來了，眼睛又往那邊看了。她看著那鍋熱水，看著那個大鐵盆，看著那幾個人忙活，看得很認真，但眉頭一直皺著。
“你不怕了？”林深問。
“怕。”她頓了一下，“但是想看。”
殺豬匠把豬從鍋裡撈出來，放在一塊門板上。他拿起刀，從豬的喉嚨處下刀，沿著肚皮一路往下劃。刀刃劃開豬皮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撕開一層厚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