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人開始散了。舅舅搬椅子進屋，大姑父收拾空箱子，舅媽掃地上的紙屑。
外公站起來，外婆扶著他，兩個人慢慢往屋裡走。爺爺拄著柺杖站起來，奶奶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也慢慢往裡走。楊春玲拉著陳曉琴的手，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什麼，楊春玲笑了。楊小林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
周穎和周潔手拉著手跑進屋了，周洋追著她們跑，周磊跟在最後面，跑了兩步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沒哭。村裡的人漸漸散了，路邊的人抱著孩子走了，田埂上的人影也沒了。
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鋪在青磚地面上，空蕩蕩的。
楊蜜還站在院子裡，沒動。林深站在她旁邊，也沒動。風吹過來，帶著火藥味和泥土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柴火煙味。楊蜜把手從林深手心裡抽出來，塞進自己口袋裡，低著頭看地面。地面上散落著紅色的紙屑，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冷嗎？”
楊蜜搖頭。“不冷。”
她站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比剛才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轉身往屋裡走。
林深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堂屋。堂屋裡的燈還亮著，外公外婆已經回房間了，爺爺奶奶也回去了。楊春玲和陳曉琴在收拾茶几，舅舅在掃地。林深和楊蜜站在門口，沒進去。
陳曉琴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也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知道了。”
“阿姨晚安。”
陳曉琴笑了。“晚安。”
楊蜜轉身，往房間走。林深跟在她後面，走到房間門口，楊蜜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林深。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都沒說話。楊蜜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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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天還沒亮透，村子裡的鞭炮聲就響起來了。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似的，一陣接一陣。林深被吵醒了，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剛過。
他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堂屋裡已經有人了。外公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氣嫋嫋地往上飄。外婆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圓出來，放在外公面前，看見林深，笑了。“起來了？快去洗漱，鍋裡有湯圓。”林深應了一聲，去洗漱。
楊蜜的房間門還關著。林深走過去，敲了敲，裡面沒動靜。又敲了兩下，才傳來楊蜜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
“我。起來了，吃湯圓。”
裡面窸窸窣窣響了一陣，門開了。楊蜜穿著那件淺粉色的家居毛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她眯著眼看了林深一下，打了個哈欠，轉身去洗漱了。
吃完湯圓，兩個人回到房間，開始打電話。
林深先撥了楊小京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邊接了。“老師，新年好。給您拜年了。”
楊小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小林，新年好。在重慶？蜜蜜他們也在？”
“對，回老家了。蜜蜜也在”
“行，替我跟你父母問好。”
“好。老師，您和師母身體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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