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了看牆上的鐘，快十點了。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抬頭看天。天上有星星，不多，幾顆，亮閃閃的。他轉身回到堂屋，走到舅舅身邊說：“老舅，走我們去放禮花，我下午在鎮上買了點。在車後備箱裡。”
“買菸花了？走。”
旁邊的大姑父聽到了也站起來，搓了搓手。“買了多少？”
“十幾箱。”
大姑父眼睛亮了一下。“這麼多？”小姨父也跟出來了，周洋聽見要搬煙花，扔了手裡的擦炮，追出去。周磊也追出去。陳峰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外套拉鍊拉上。“我也去。”
一群人走到車旁邊。林深開啟後備箱，裡面碼著十幾個紙箱，大的小的摞在一起，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的。舅舅探頭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行啊小林，這得花不少錢吧？”
“幾千塊。”
舅舅搬起最大的那箱，掂了掂分量，側著身子往外走。
“這個放中間，大的要放在最開闊的地方。”大姑父搬了兩箱中的，摞在一起，抱在懷裡，走得很穩。
“引信朝外，別壓著了。”小姨父搬了一箱小的，夾在腋下。陳峰搬了兩箱中的，一箱摞在另一箱上面，下巴壓著上面的箱子，走得快。
周洋抱了一箱小的，跑了兩步，差點摔了，舅舅喊了一聲“慢點”，他放慢了腳步。周磊抱不動，蹲在地上看，急得直喊：“哥哥，給我一個小的！”林深把最小的一箱遞給他，他抱著跟在後面，走兩步歇一下，不肯讓人幫忙。
煙花堆在院子門口的空地上，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堆成了一座小山。舅舅蹲下來，把箱子按大小排列，大的在中間，中的圍一圈，小的放在最外面。
大姑父檢查每一個箱子的引信，把壓彎的拉直。陳峰站在旁邊，雙手叉腰，看著那堆煙花。“林深，那個最大的什麼時候放？”
“最後。”陳峰點了點頭，沒再問。
周洋蹲下來，看著那些箱子，一個一個念上面的字。“花開富貴”“吉祥如意”“年年有餘”“財源廣進”“大吉大利”……唸到最後一個，他停下來。
“這個沒有字。”那個箱子最大，比其他的都大，紙箱上什麼字都沒印，光禿禿的，只有幾個紅色的箭頭，指著朝上的方向。舅舅拍了拍那個箱子。“這個最後放。林深說這個最好。”
院子裡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村裡的人吃完飯了，三三兩兩地出來，有人搬著板凳坐在自家門口，有人站在路邊的田埂上。
大姑父從屋裡搬出幾把椅子，放在院子門口，外公外婆坐下來了，爺爺奶奶也坐下來了。楊春玲和陳曉琴也出來了，站在椅子後面。
楊小林站在楊春玲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堆煙花。林薇站在楊蜜旁邊，兩個人一邊看一邊說著什麼，林薇笑了一聲。
林深開始放小的。周洋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香，遞給他。林深接過來，蹲下，把香頭湊到引信上。
引信嗤嗤地冒火花，他站起來退後兩步，幾秒後，一道光從紙筒裡竄出去，衝到半空，啪的一聲炸開，散成一把紅色的光點，像一把傘，在空中停了一秒，慢慢落下來，暗了。
又一道光竄上去，這次是綠色的，炸開散成一大片，把院子門口照得亮堂堂的。周磊仰著頭看，嘴張著，忘了閉上。周洋在旁邊喊“好看好看”。
周穎和周潔手拉著手，仰著頭，臉上映著煙花的光，一閃一閃的。陳峰站在林深旁邊，手裡拿著香，等著接替。
小的放完了，林深開始放中的。舅舅過來幫忙，兩個人把幾個中號的箱子搬到空地中間，拆開包裝，把引信拉直。林深蹲下，點了一根，退後。
煙花竄得更高了，炸開的範圍更大了，顏色也更多了，紅綠黃紫，一朵接一朵，把半個村子都照亮了。村裡有人開始往這邊走了，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牽著狗，站在路邊看。
田埂上也站了人，遠遠地看，人影在夜色裡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但能聽見他們在說話，聲音不大，被煙花的聲音蓋住了。
快十二點的時候，林深走到那個最大的箱子面前。箱子沒有字，光禿禿的，他下午在鎮上挑了很久，老闆說這個最好，他信了。
他把箱子搬到空地正中間，蹲下來，把引信拉直，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了三次才點著。引信嗤嗤地冒火花，他站起來，退到楊蜜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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